秦昭和陈南华在院子里玩到天黑，晚膳又喝了几碗热乎乎的排骨汤，回到房间熄灯睡觉，一直睡到大天亮。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睡这么舒服了，甚至连昨天晚上忘记吃药都没有胃疼头疼。她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想再来个回笼觉，突然发觉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一直响。
哒哒哒，像是敲木头。
秦昭登时睁开眼睛，翻身下地，打开房门，却见陈斯和红胸脯在门外。方才的声音是红胸脯一直在用鸟嘴啄门。
“你怎么不走窗户？”秦昭奇道。
“晋竹影把我给训了一通，说你是姑娘家，再不计较也不能如此唐突。”
秦昭失笑，却也没抓住机会揶揄他，正色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查案有进展呀！”
秦昭抬手扶额：“太不容易了，我甚至已经默认每条路都已经被堵死。”
“这次还真是机缘巧合发现的，你不在体系内部可能都不理解此事之荒唐，”陈斯感慨，开门见山道，“咱们都知道当年烟花燃放的时间和地点都有问题，原本应该从戌时放到戌正，仅在太和殿前广场燃放，实际上却是在全城许多地方，一直燃放到子正。”
秦昭点头，示意陈斯继续说。
“后面礼部尚书和侍郎明面上均被革职，但实际上是被杀了。当年的燃放计划、相关匠人等也都被毁被杀。但昨日我爹发现了一份当年礼部采买烟花的记录。”
“这么关键的证据怎么可能被保存下来？”
“说来惭愧，”陈斯摆摆手，“六部经常遇到各种考核，查账等等，需要准备一堆资料备查，御史却不一定会看。这份烟花购置清单是被塞进精膳司当做采买肉菜充数的，只改了标题，没改内容，也没人细看，所以留了下来。”
秦昭的神情从震惊，到狐疑，到果然如此，冷笑道：“幸亏精膳司那年贪了不少钱需要做假账。”
“也算人之常情，”陈斯苦笑，“我们去追查当年负责给礼部提供烟花的商人，竟有一人还活着，就在京郊不远处种地。”
“你去找他了？他还记得什么吗？”秦昭神色略微激动，紧抓陈斯的衣袖道。
“絮叨一大堆，都没什么用处，但他说购置清单有真假两份，假的那份要交上去检查，当年正是由太子负责，所以，”陈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太子发现端倪，刑讯负责人，拿到那份真清单。自那以后，商人就吓坏了，立刻卸职回乡种地，反而避过后面的灾祸。如果不是这次清单被翻出来，他能在京郊安稳躲一辈子。”
“也就是说，太子很可能是看到了采买清单，发现烟花用量比正常大很多，进而发现了镇北王谋反一事？”
“目前只能这么推测，但还不清楚烟花与谋反的具体关联，若能找到当年的方案或者每个点位负责燃放烟花的人就好了。”
秦昭耸肩：“被杀光了对吧。”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没人知道是否还有人躲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就像这位。”
秦昭听完了进展，示意陈斯可以忙自己的去了，转身倒茶。
陈斯此次来确实提供了新线索，但似乎仅限于当年的细节，并没有真正能作为下一步探察抓手的信息。
秦昭举起茶杯，送到自己嘴边，却发现陈斯还没离开。
“怎么？”
“我把购置清单带来了，有一件事不知是否相关。”
“说啊，怎么磨磨唧唧的？”秦昭不解，伸手从陈斯手中把那张薄纸抢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标题被涂抹过，正文内容是细碎的账目，秦昭看了几行发现都是些自己不懂的名词和巨额的款项，不解道。
陈斯指了指清单的右下角。在被密密麻麻文字挤到一旁的角落，有墨痕很浅的两个字，乍一看还不容易被发现。
秦霓。
秦霓？
秦昭心底咯噔一声，狐疑抬头看向陈斯：“这个秦霓，是前朝长公主吗？我那个姑姑？”
陈斯耸肩：“皇室出了一个叫秦霓的，其他人就都要避讳，况且她又是罪臣，更没人愿意起一样的名字。只能是她。”
“但是她在我出生之前很久就死了，”秦昭皱眉道，“当年的采买怎么可能跟她有关呢？”
“我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年他官小，神仙打架他都不配近身。那商人更不知情，人家给他什么他就收着什么，反正是办宫里的差，油水大得很，遇到什么怪事也习以为常，不会多问。”
秦昭闻言沉默，突然出现的这个名字让她不理解，甚至怀疑是谁的恶作剧。因为这个名字已经被人遗忘太久。
秦霓是当朝皇帝的姐姐，在皇帝登基那年去世。秦昭小时候听宫人们闲聊时，隐约记得她曾经和皇帝关系非常好，后来不知犯了什么大罪所以被处死，气得皇帝拆了秦霓府邸，烧掉她所有遗物，甚至连她身边的旧人也要么充军要么流放要么死刑。
京城每年吹过春风吹秋风，朝廷的人才一茬接替一茬，如此多年下来，现在朝中认识她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
“这个名字的出现，会有意义吗？”秦昭轻声道，比起问陈斯，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有可能是谁顺手写的，”陈斯见秦昭眉头紧锁，好似陷入自己的思维不出来，摆摆手道，“我回了，有事叫我。”
秦昭没听见，依旧低头看着那张纸。她希望秦霓二字真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不仅是因为曾经她十多年的追查从未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更是因为如果当年的烟花一事真的和秦霓有关，不亚于秦昭一直向东奔跑了十二年，然后突然被人告知太阳在西边。
如果秦霓真是此案的突破口，亦或写秦霓二字的人是突破口，那则有更大的谜团摆在秦昭面前，因为知道她的人简直比太子身边人死的还要干净。
但她们沿着许多线索的追寻都没有更新的进展，秦霓二字是他们从未探索的方向，反倒有希望。
秦昭把茶杯举到嘴边，杯沿把嘴唇压出印记，却半晌没再动作。突然，她下定决心般站起身，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而后扯嗓子大喊：“陈南华！陈南华！”
第二声嗓音落下，房门被陈南华一脚踹开，满脸不耐：“在自己家也别喊，咋这么没礼貌！”
“走，跟我提亲去！”
“干什么去？”陈南华惊异一瞬，而后面露喜悦，“你终于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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