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深吸一口气,绕过桌案,走到沈婉清面前。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首富,此刻却像个虔诚的信徒,双手捧着一枚纯金打造的算盘珠子,高高举过头顶,深深一拜。
“先生大才,卫某眼拙。”
那是“万利筹”。
见筹如见首座,可调动金鳞会半壁江山。
沈婉清看着那枚金珠,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也是知识的重量。
她伸手接过万利筹,触手温润沉重。
“卫老板是个聪明人。”她收起金珠,站起身,“既是盟友,那便劳烦卫老板帮个小忙。”
卫长风此时已完全折服,姿态谦卑:“先生请吩咐。是要银子,还是要人?”
“都要。”
沈婉清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明日午时,沈府需要几个面生的顶级账房先生。要那种能把死人算活、把活人算死的角色。”
卫长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先生是要查账?那简单。只是不知……先生要的是活账,还是死账?”
沈婉清拉低斗笠,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血色。
“要催命符。”
说完,她推门而出。
卫长风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那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熟悉的风骨,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捡起折扇,却发现手抖得连扇子都打不开。
密室外。
沈婉清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修罗场。
而她那具刚刚透支了心力的身体,此时正从骨缝里渗出一股钻心的寒意。
这所谓的“修罗场”,藏在北里暗巷的最深处。
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向下延伸的、如同野兽咽喉般的黑洞。空气里那种陈年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是把无数斤生锈的铁钉和腐烂的内脏煮在一锅热油里,呛得人天灵盖发麻。
“先生,这就是您要找的地方。”
卫长风摇着那把洒金折扇,试图驱散周围令人作呕的气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过是个斗奴的烂坑,您要是缺护卫,金鳞会里有一堆退役的镖师,何必来这儿捡垃圾?”
沈婉清没理他。她压低了斗笠,目光穿过生锈的铁栅栏,投向那个被火把照得通亮的八角铁笼。
笼子里正在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三个膀大腰圆的巨汉手里拿着带倒刺的铁链和短斧,正围猎角落里的一道瘦影。
那是个少年。
或者说,是一头尚未长成的狼。
他赤着上身,肋骨像是一排干枯的柴火棍支棱着,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层层叠叠的烙印和刀疤。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生铁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空洞。
当啷。
短斧劈在铁笼栏杆上,火星四溅。
“死吧!杂碎!”
巨汉狞笑着挥动铁链,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少年的脖子。
没有惨叫。
甚至连闷哼都没有。
少年在窒息的瞬间,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硬生生从铁链的绞杀中钻了出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弹射而起,不退反进,张开嘴——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竟然直接用牙齿咬住了巨汉的手腕。不是咬,是撕扯。像野兽进食一样,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那张铁面具在血光下显得愈发森然可怖。
“疯子……这他娘的就是个疯子!”卫长风看得直倒胃口,折扇摇得飞快。
沈婉清却死死盯着那个满嘴是血的少年。
太像了。
那种被逼入绝境后爆发出的、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狠戾。那种被世界遗弃后,为了活下去而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决绝。
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在冷宫里为了抢一个馊馒头而被太监踩断手指的顾淮岸。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前世记忆带来的幻痛。
笼子里,少年已经倒下了。毕竟是一对三,他的一条腿被短斧砍中,深可见骨。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手里抓着一块从地上捡来的锋利瓷片,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下一个人的喉咙。
“停。”
沈婉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金叶子,屈指一弹。
金叶子划破空气,精准地钉在铁笼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这人,我要了。”
斗兽场的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要把少年拖出去喂狗,闻言一愣,随即露出贪婪的黄牙:“客官眼光独到,但这可是个疯狗,刚才咬伤了我两个好手……”
“五百两。”
沈婉清没心情听他废话。
卫长风在旁边肉疼地抽了抽嘴角。五百两?买个快死的奴隶?这谋士看着精明,怎么花钱比他还败家?
但他还是乖乖掏了银票。谁让这是金鳞会的新盟友呢。
铁笼打开。
少年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扔在沈婉清脚边。他浑身都在抖,那是失血过多的生理反应,但那只独眼依然死死盯着沈婉清的靴子,手里的瓷片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评估距离。评估能不能在这个“新主人”动手前杀了他。
沈婉清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保镖瞬间紧张起来,卫长风更是下意识退了一步。
她无视了少年身上令人窒息的恶臭和血腥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帕。
在这污秽不堪、满是泥泞和鲜血的地下世界里,这块手帕白得刺眼,白得格格不入。
“擦擦。”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少年的耳边。
少年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红的血,黑的泥,灰的墙,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不带一丝恶意的白。
他下意识缩了缩手,把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垢的爪子藏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惭形秽的呜咽。
他不配。
“拿着。”
沈婉清直接抓起他的手,强硬地将手帕塞进他满是老茧的掌心。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她感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
“你的命是我买的。”她看着那只空洞的眼睛,“以后,这条命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也不敢收。”
少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白帕子。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死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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