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玉瑶一路钗发散乱,发足狂奔至宫门前。
守卫听到环佩相撞叮当作响的声音,循声望去……
只见昭懿县主抱着那沉重的锦盒,满脸泪痕。
他想要开口询问,被县主甩出的金牌和决绝的眼神镇住。
未敢多加阻拦,只得目送她飞速远去。
与此同时,衍庆宫书房内,太子正与一人讨论刚才的棋局。
常喜碎步快跑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殿下!昭懿县主去而复返,正朝衍庆宫跑来,形容……甚是慌乱。”
虞璟辰执棋子的手指轻轻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澄澈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无奈苦笑,长叹一声,将棋子丢回盒中。
“瑶儿,到底还是知道了。”
“也是,以她的聪慧,又有阿水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身边,能瞒几时。”
“殿下……”对面之人欲言又止。
只听得殿外,云玉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大皇兄!昭懿求见大皇兄!”
“让她进来。”太子并未回他,只是转头吩咐常喜。
“其余人都退下吧,没有吩咐,不得靠近书房。”
“诺。”
少倾,东宫书房内,只剩兄妹二人。
太子看着去而复返、连仪态都丢个干净的妹妹,无奈摇头。
伸手将云玉瑶头顶歪斜的珠冠取下来,替她理顺凌乱的盘发。
“多少年都没见你这么冒失了,这要让祝嬷嬷看到,定要罚你手板子了。”
云玉瑶看着他依旧如儿时般温和亲切的笑容,彻底泣不成声。
“皇……皇兄。你……你……”
见她已然知情的眼神,虞璟辰叹息一声。
“瑶儿,孤就知道瞒不过你。”
“皇兄,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玉瑶泣不成声。
“阿水都告诉我了,噬心蛊……”
虞璟辰反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指尖传来不似活人的冰凉。
“傻丫头,告诉你,又能如何呢?”
他语气轻缓,带着抚慰。
“不过是多一个人,陪孤一起痛苦罢了。”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遍寻天下名医,总能……”
“瑶儿。”太子温和地打断她,摇了摇头。
“噬心蛊是南疆不传之秘,十大禁蛊之首。”
“种下之时,便已与心脉共生。蛊虫便是孤的‘心’。”
“即便寻到名医杀掉蛊虫,‘心’死了,人如何能活?”
他顿了顿,看着云玉瑶瞬间惨白的脸。
“况且,他们要的便是让孤‘清醒地感受死亡’。”
“他们……是谁?”
云玉瑶抬起头,茫然又清醒。
“是二皇兄?还是三皇兄?或者四皇兄?为了储位,他们竟敢……”
“瑶儿,你既已走到今日,便该明白,这皇宫之中,权位之争,从来不止是兄弟阋墙这般简单。”
“诸位皇子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各方利益,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从龙之功’这四个字上。”
“孤若健健康康,顺利登基,他们便永无出头之日。”
“只有让孤‘缓慢地死去’,他们才能有时间布局,才能在父皇面前展现能力,争取储位。”
云玉瑶如遭雷击。
她知道一众皇子们争斗激烈,更亲身经历过他们联手行刺,只为搅浑朝堂池水。
但她从未想过,这份争斗的黑暗残酷,竟能达到如此灭绝人性的地步。
不是干脆利落的刺杀,而是用最阴毒的手段,漫长地凌迟掉一直关爱他们的手足兄长。
这哪里是争位?
这是魔鬼的盛宴!
“陛下,陛下他知吗?”她颤声问,心中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虞璟辰嘴角泛起一丝平静又苦涩的弧度。
“知。父皇与母后……一早便知。”
云玉瑶只觉得五雷轰顶。
皇帝知道?!
她的皇舅舅,那个宠爱她、破格提拔她的昌和帝,竟然一直默许自己的嫡长子被人缓慢虐杀!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治罪!”云玉瑶声音发颤。
“为何不治罪?”太子望向窗外掠过的飞鸟,带着无可奈何道。
“父皇母后,查清真相时,孤的病情已无力回天。”
“而大柔朝局,还需要平衡。”
“我若暴毙,储位空悬,诸位皇子背后的势力会立刻掀起腥风血雨。”
“朝局将瞬间崩塌,外敌可能趁虚而入。”
“我这样病着,慢慢熬着。”
“他们便觉得还有时间,还会互相忌惮,朝局反而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父皇需要这个平衡,来稳住江山,处理边患。”
“而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消瘦、隐现紫色异常血线的指尖,轻声道。
“孤已是残烛败叶。”
“若为一己私仇,而陷天下于动荡。”
“非贤者所为,亦非储君之责。”
“孤身为太子,享受了万民供奉,嫡长尊荣。”
“在最后的日子里,用这副残躯,为父皇,为大柔,多争取一些时间,也是应当的。”
他的眸中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
“这不应当!”
云玉瑶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
“皇兄如此想,根本不对!”
“用贤明之人的性命,换取蠹虫苟延残喘、互相撕咬?”
“这算什么平衡?!这算什么江山稳固?!”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回荡。
“这是懦弱!是妥协!是纵容恶行!”
“瑶儿,你……”
虞璟辰怔怔地看着她。
此刻的云玉瑶,褪去了所有温婉端庄的壳子。
身影笔直如利剑,锋芒毕露,满殿烛火仿佛为之一滞。
“皇兄,你告诉我,如果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肃清这些魑魅魍魉,使大柔海晏河清的机会,你愿不愿意争?”
虞璟辰沉默了很久。
殿内只闻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铁一般的重量。
“孤这副身子,已然撑不起一个帝国的未来。”
“强行去争,不过是让动荡来得更早。届时,受苦的仍是黎民百姓。”
“瑶儿,你如今掌石炭署,当知大柔表面太平,实则内忧外患。”
“先说‘内忧’。”
“其一,天灾。”
“去岁北地大旱,赤地千里,今夏南境又逢连绵暴雨。”
“汤淮、渚洛等地多处堤坝年数已久。”
“虽有周禹、裴知远等能吏极力修补,依然岌岌可危。”
“你虽献上水泥新物,但推广需时,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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