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云玉瑶踏入兰心苑门时,碧珠正要点灯。
见她踏过门槛,忙迎上前:“县主。”
“阿水呢?”
“二小姐在寝室。”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云玉瑶推门而入。
阿水独自坐在榻上,只着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藕荷色半臂,长发未挽,散落满肩。
她望着窗外出神,听见动静才迟缓地转过头来。
“长姐……你回来了,太子殿下怎么说?”
云玉瑶走到阿水面前,将怀中那只锦盒打开,将那张薄薄的地契放在阿水手心。
“皇兄让你放心收着。”云玉瑶的声音平静,“必不要辜负殿下所期。”
阿水的眼眶骤然泛红。她颤抖着捧起那张纸,如同捧着一座山。
“长姐……殿下他……”
“阿水。”云玉瑶忽然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你听清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从今日起,悬济堂是你的。人力、物力、财力,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惜任何代价、任何手段……”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喙。
“定要让太子殿下,活着。”
阿水瞳孔骤缩。
“哪怕是多活一日、多活一时辰,也要让他活着。”
“若……实在无力回天……”云玉瑶喉头滚了滚,声音滞涩,“也要让他不必日日承受那噬心之痛。”
“长姐……”阿水泪如雨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玉瑶。
不是那个温婉贤惠的将军夫人,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昭懿县主。
是一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向天命低头的……执棋人。
阿水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泪意生生咽了回去。
“诺。”
“阿水,必竭尽全力。”
月凉如水,一夜无话。
翌日午后,阿水入衍庆宫请脉。
太子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小几上摊开一封奏折。
窗外蝉声聒噪,透过竹帘筛落一地细碎光影。
见她进来,太子温声道:“又劳你跑一趟。”
阿水敛衽行礼,凝神诊脉。
指尖搭在太子腕间,那一线脉搏细若游丝,在最深处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
那是蛊虫感知盛夏暑热、开始新一轮活跃的征兆。
她垂眸诊了许久,久到殿内只闻冰鉴融水的滴答之声。
“……殿下。”阿水终于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京中暑热,于蛊毒实为不利。”
“臣女斗胆,恳请殿下移驾宫外,择一处清凉避暑之地静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在宫里,每一次问诊施药,都要经过太医院、内侍省、乃至中宫层层过目。
太子为了不让他们为难,早已不肯再用那些“来历不明”的方子。
可有些法子,本就不能见光。
虞璟辰静静听她说完。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蝉鸣填满的午后。
良久。
“阿水。”他开口,声音平静,“这是瑶儿让你说的?”
阿水垂首:“是长姐的意思,亦是臣女的意思。”
虞璟辰轻轻笑了。
“她总是这样。”
“不肯认命,亦不肯服输。”
“罢了,就按她的意思来吧。京郊的避暑山庄……”
“孤记得,永宁姑母在那边是不是有处园子?”
阿水心头一跳。
“是。长姐的陪嫁庄子,与避暑山庄只隔一道山溪。”
虞璟辰点点头,靠回软枕,阖上眼帘。
蝉声忽远忽近,冰鉴的凉意丝丝缕缕拂过面颊。
“便去住些时日吧。离得近,她来请教公务也便宜些。”
阿水抬眸看见,太子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
三日后,帝后恩准太子移驾京郊避暑山庄静养。
对外只说“太子体弱,太医令奏请避暑就凉,暂居山庄调养”。
朝臣们揣测纷纷,却不敢多言。
几位皇子均递了请安折子,太子均以“静养谢客”婉拒。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随太子同往山庄的,还有整整三车书卷、两箱历年奏折誊本。
云玉瑶同阿水亲自送太子至山庄。
只见避暑山庄依山而筑,遍植古木,步入其中,暑气顿消。
后有一方寒潭,水源引自地底活泉,纵是盛夏酷暑,潭水亦冰凉沁骨,伸手探之,如触残雪。
阿水以玉匙取水浅尝,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眸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松快。
“殿下。”她回身禀道,“此潭活水自地脉深处涌出,性极阴寒。”
“若每日于潭中静坐半个时辰,或可借此地气,压制蛊虫活跃之势。”
虞璟辰立在潭前,闭目听了一会儿水声。
那泉水泠泠,从石罅中涌出,又顺着石渠潺潺流走,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此处甚好。”
自此,虞璟辰便在这座清幽的山庄中,住下了。
每日清晨,阿水为他请脉、施针、调药。
山间气温较低,蛊虫的躁动果然稍缓。
半个月后,葛少涟奉祖父之命,携几味珍稀药物前来随侍问安。
葛院判久历朝局,深谙“太子静养”四字背后的分量,派嫡孙携奇药前来,既是尽忠职守,亦是押上一注。
葛少涟在山庄见到阿水时,微微怔了一瞬。
距上次国公府切磋医术,已是半载有余。
彼时的苗女眉眼灵动,笑语盈盈,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眼前这个女子,鬓边簪着极简的银簪,一身素净青衫,正伏案整理脉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沉静了许多,也深了许多。
“小葛太医。”阿水起身行礼。
“二小姐。”葛少涟还礼,欲言又止。
他有许多话想问。
想问太子的脉象究竟如何,想问那讳莫如深的“蛊毒”,想问……她这半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
“二小姐可有用得上葛某之处?”
阿水沉默片刻。
“有。”
她引他入内,将一册手录的脉案推至他面前。
“殿下的脉象,我每日三诊,已录满十五日。”
“蛊虫活跃周期、发作时辰、药石反应……皆在此处。”
她顿了顿,恳切的望向葛少涟。
“我一人,所见终究有限。葛太医若肯相助,或能寻出更多压制之法。”
葛少涟接过那册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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