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里住了几日,叶晨风带了个好消息回来,是他认识的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提供的,说是永兴巷有一处二进院要出售,房间多,地方也宽敞。兄妹俩一合计,当即决定去看看。
永兴巷在福安街里头,离他们赁居的地方不远,两人走过去也只用了一刻钟。
巷子两侧都是老旧的住宅,青砖灰瓦,墙根处生了薄薄的青苔。要出售的院子在第四间,外面看着有些破败,门前的路面坑洼不平,凹处积着前几日的雨水,踩上去泥泞不堪。
叶晨风叩了叩门环。片刻后,门从里头打开,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叟,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笑容和善,眼底却透着一股精明。
老叟自称姓贺,是这家的老仆,房屋出售之事由他负责。
叶时雨跨过大门时,脚步顿了顿,鼻翼翕动,伸手在门厅左侧的墙上摸了一把,收回手在鼻下嗅了嗅,眉心微蹙。
叶晨风见她神色不对,也顺手摸了摸,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再凑近仔细瞧那块墙壁,普通白灰墙,与别处并无区别。他疑惑看向叶时雨,无声询问。
叶时雨摇了摇头,没作声。
贺叟引着两人往里走。没想到这院子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维护得倒是很好。前院由青石板铺就,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厅西侧几间倒座房收拾得很齐整,墙壁地面都完好无损。
院墙西侧一角有棵石榴树,此时叶子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干,看起来有些枯萎。影壁前种了两颗枣树,一阵风吹过,空气里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叶时雨和叶晨风齐齐顿足,四下打量。院子里空荡荡的,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存在。
垂眸思索几息,叶时雨抬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屋顶,挪动步子换了好几个角度,最终在门厅顶上找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她和叶晨风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贺叟见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神色微变,忙引着他们穿过垂花门,往正院走去。
正院很大,地面也是由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
西厢房前搭了个葡萄架,此时藤蔓枯萎,只余光秃秃的木头架子。葡萄架下吊着个秋千,秋千椅看着不算新,估计常有人坐在上头。
东厢房前栽着一棵梅树,花开正盛,粉色花瓣挤满枝头。风一吹,呜咽声伴着花瓣扑簌簌落下,飘到树下的石桌石凳上,融进一地粉红之中。
叶时雨倏然转身,定定看向垂花门屋顶,若有所思。
贺叟忙道:“要不进屋去看看吧。”
两人随他进了正房中厅。屋里家具基本搬空了,露出干净清爽的青石砖地面,白灰墙也没什么污渍。
中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卧房,卧房又各带一间耳房,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堂屋两侧同样是卧房带耳房的结构,就算四世同堂也住得下。
正院后还有一排后罩房,夯土地面夯得很实,看起来也很干爽。厨房、柴房、牲口棚都在那边,厨房前有一口井,井旁开了一小块菜地。
这院子无论格局还是装潢都很讲究,不知主家为什么会舍得卖掉。
参观完,贺叟招呼他们在门厅西侧的倒座房里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又将炭盆往叶时雨脚边推了推,笑道:“外头冷,先烤烤火,别冻着。”
叶家兄妹对视一眼。
叶晨风先开口:“贺叟,我看您家这房子还不错,可惜巷子环境差了些,外头的路也太难走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不瞒您说,家里有老人,我就担心一个不注意,老人家会摔。”
贺叟笑着摇头:“小郎君,我还没开价呢,你就想压价呀?”
叶晨风笑而不语。
贺叟继续道:“巷子里的路确实不大好走,但咱们这一片,哪条巷子的路又好了?都一样的。而且我们永兴巷有个好处,家家户户都有茅房,不像有些巷子,为了省那点夜香钱,自家不修茅房,在巷子尽头建个共用的,一到夏天,那个味道哟,在巷子口都能闻到。”
他朝门外一指:“我家前院后院各一个茅房,倾脚工天天来掏粪,干净着呢,夏天都少见蚊虫。”
叶时雨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贺叟,您家这院子修了不少年头了吧?我方才在后罩房那边,看到有一道墙裂了缝。若是买下来,我们还得自己修缮一番。”
贺叟道:“也没多少年头呢,十年都不到。当时主家特意花重金请了皋都来的都料匠,按照当时最时兴的样式建的。不是小老儿我吹,在咱们云川县,这样式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叶时雨倒是相信。这院子格局和京城胡同里的四合院一模一样。
“至于小娘子说的那道裂缝不过一拃长,其实只是墙皮开裂,内里还是很牢固的,到时买点墙灰抹一下就成,费不了什么工夫。”贺叟道,“下午我便可去买墙灰。”
叶晨风放下水杯,咂摸了下嘴,笑道:“不瞒您说,我们家住城南,原本不急着买房子。只是我如今在这边找了份工,路上太远,便想着在这边置一间院子,每日能省下路上的时辰。”
他狡黠一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找牙人看房的,恰好听朋友说您这边房子要出售,便趁休沐带妹妹来看看。成不成的,还得看价格不是?”
贺叟不着痕迹地打量二人。今日兄妹俩都穿得很体面,细棉布缝的夹袄,不富贵,但也绝不寒酸,让人一看就以为是哪个小富之家出来的,不会怀疑买不起房。
他笑容深了些:“自放出口风后,来看房子的人可不少。这院子属实抢手,若不是我主家信风水,要求必须找个面相好、合眼缘的买主,不然早脱手了。我是看二位相貌堂堂,气质不俗,尤其这位小郎君,龙精虎猛孔武有力,不然我都不招待。”
叶时雨忍不住觑了眼叶晨风,心中偷笑。
叶晨风面上一热,到底是维持住了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
贺叟底气十足道:“主家对这院子很爱惜,去年还重新修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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