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含烟一路奔跑,宣泄般大喊着:“她是骗子,咱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全都是假的!”
仿佛如此,便能将她这两天受到的委屈倾倒一空。
清凉阁的女眷们刚要各回各家,听到动静,往日笑不露齿的夫人小姐们顾不上矜持,提着裙子跑得那叫一个豪迈。
客院的贵客们也被惊动,怀着各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尾随女眷们一窝蜂涌向荷池水榭。
这大概是修仙界最有效率的一次集合。
即墨璟被气到内伤的即墨瑜踹下水榭,还没来得及爬上岸,所有人已经到齐。
整个大宅里会喘气的,一个不落,连狗都跟来了。
即墨瑜一把捞起险些摔个狗啃泥的爱女,给她拍拍背:“慢慢说,怎么回事,咱们被谁骗了?”
即墨含烟声音沙哑,却格外亢奋:“还能有谁,说的就是我那好堂姐!”
被父亲暗中狠狠掐了下胳膊,她顿时冷静下来,深呼吸,组织了下语言。
“是这样,我夫君察觉饕餮不对劲,怕堂姐被骗,好心提醒她,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她说她知道那不是魔祖,是个冒牌货。”
这样娓娓道来,比之前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更容易取信于人。
聪明人已经由此联想到许多。
比如不翼而飞的息壤,再比如,大打出手的大房兄弟。
不聪明也没关系,即墨含烟掰开揉碎了解释一遍,务必让人人信服。
“你们扪心自问,魔祖那样的强者,会为了一个凡女回门,以本体亲自护送,还让她骑吗?”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确实不会,那可是魔渊之主,当年仅凭一人就干翻了整个扶月界的绝世大魔头。
即墨含烟对大家的反应表示满意,再接再厉:“还有息壤,我爹说了,要是真的,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抓不到,至今没找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一块泥巴。”
这是即墨瑜早就想说的:“没错,我有这个自信,就算诸位不了解我的为人,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实力。”
元后修士,不敢说在本界凤毛麟角,走出去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众人再次认同,之前怀疑他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族人面露愧色。
即墨含烟趁热打铁:“魔祖身份贵重,身家豪富,若真接纳了堂姐,必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弄虚作假。因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我堂姐当初虽然成功献祭到了魔渊,但嫁的却不是魔祖,而是那只装腔作势的饕餮?”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
最后一句话直接打开了新思路。
可能是献祭成功的事太招人妒,来客中,一个少女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早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我姐姐那么优秀,当初都被魔焰活活烧死了,她一个凡人,魔祖会稀罕?”
旁边的孩子爹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但孩子娘脸上根本掩饰不住的浓烈悲伤,只要不瞎都看得到。
原来,大家坚称绝不会献祭族中女儿,借此攀上魔祖,是因为都失败了啊。
此时此刻,不少献祭了就是真寄了的人家心情复杂,也下意识信了即墨含烟的推测。
不是他们为之骄傲的女儿比不过一个凡女,而是即墨家这个凡女阴差阳错,被献祭给了凶兽饕餮。
可笑,她嫁的甚至不是一个人,居然还有脸回门?
“凡女就是上不了台面,真是配不上那样惊才绝艳的爹和娘。”
“满口谎话,欺世盗名,害得我在水里挖了半天臭泥巴。”
“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死丫头,等下老子亲自给她上家法,看我不打烂她那张嘴。”
“好险好险,幸亏我准备的礼物还没机会送,花了我一块中品灵石买的,要不亏大了。”
“即墨家女儿的名声都被她带累了,不如趁机除族,反正就是个废物凡女,大房也没人了。”
之前想巴结她的人,现在只想给她几巴掌。
之前厌恶她的人,磨刀霍霍向牛羊。
之前同情她的人,陷入了无情的沉默。
莫闲云斜倚在小舟上,晒着太阳,啃着甘蔗,随着水波荡漾慢吞吞漂向水榭。
短短一程,看到了世情冷暖,听到了人心凉薄。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美。
好看,爱看,多来点?
水榭里群情激昂,讨伐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场惊天谎言的始作俑者,她,竟然没在。
即墨瑜黑着脸问女儿:“人呢?”
即墨含烟找一圈没找到,轻轻跺脚:“都怪我,怕堂姐铸下无可挽回的大错,急着揭穿她的谎言,竟忘了将人一并带来。”
“糟糕,她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含着快抓人,只靠两条腿肯定没跑远,这时候都不忘了鄙视她是个没灵根的废物。
莫闲云朝群情激愤的族人招手,见他们没反应,诧异挑眉。
这距离够近了。
除非,他们因为某种原因看不到她。
都撕破脸了,这个家居然还有人希望她不被抓到?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家伙上辈子无恶不作,最终死在她剑下,按时间倒推,他现在还是个小少年。
“不想被发现后做成漂亮的狐裘、帽子、围脖、暖手袋,就快收了你的幻术。”
某个方向的气流快了一瞬,但很快消失,假装自己没暴露。
莫闲云笑吟吟:“即墨薷雪?”
那道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很快便从荷叶下冒出一张气呼呼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是你上辈子临死前自己告诉我的。
莫闲云总不能这么回答。
她点到为止:“你是我五房叔祖父的次子捡回来的养子,之一。”
被那位隔房的堂伯收养可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事暂时还被五房那位叔祖母捂得死死的,她只能装傻。
小少年可没那么好糊弄:“你说了狐裘,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上辈子亲手砍断了你九条尾巴啊。
她疯了才会实话实说。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掺合,乖乖一边儿玩去。”
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还有空同情她这个凡女?
况且,九尾狐族的天赋幻术品级虽高,不易识破,但这小狐狸才二阶,水榭里那些糟老头子有的是办法破解。
不再耽搁时间,也没见她如何动作,小舟再次向前飘动,毫无阻碍地离开了这片幻境。
即墨薷雪:“……”
连个凡人都困不住,他怀疑自己才是那些人口中正破口大骂的那个废物。
望着离开那人松弛的躺姿,他嘟囔:“说什么狐裘帽子围脖暖手袋,还不是吓唬小孩子。”
莫闲云当没听见。
总不能坦白,她上辈子真的这么干了,恰好万劫界大雪封山,她挂掉时还穿着这套吧?
她还用他九条尾巴做了根九节鞭呢,相当好用,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池水倏忽荡起涟漪,流水淙淙。
小舟载着莫闲云一出现,水榭中立刻有人指着她喊:“快去捉人,她在那儿,她划船想跑!”
即墨璟刚爬上岸,扑通一声又跳下来,反手一剑将其他跟着跳的人打回去。
他盯着莫闲云,笑得特别欠揍:“臭丫头,看到上头没有,家法已经准备就绪,想给你上家法的人排成长队,就差你了。”
莫闲云:“……”
“呵呵,怕了吧?只要你现在大喊一声:三叔父即墨璟天下第一英俊,我立马用万里遁地符带你跑路,如何?”
“不行,”莫闲云认真摇头,“我从来不撒谎,我夫君天下第一英俊。”
即墨璟嘴气歪:“那我第二行不行,快喊!”
“那也不行,在他面前,扶月界男子全都是陪衬,不存在第二第三的选择。”
“你这个榆木脑袋,你你你……”即墨璟拿食指一下下点她,想骂点什么却词穷了。
莫闲云被飞身而来的即墨含烟拉上水榭,途中回首:“有空多读书,我这叫恋爱脑,榆木脑袋说的是我爹那种。”
族人和客人:“?”
瞧瞧人家这闺女生的,他爹在她三岁那年失踪,她竟能记到如今,真是个大孝女啊!
蹲在水榭房檐上当雕像的缩小版饕餮一脸激动,嗷嗷叫着在识海里插播这番对话。
最后加上自己的评价:“夫人她真的,爱惨了你。”
谢渊没回,飞舟行驶的速度却一提再提,快到周围的空气被擦出火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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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几个男人争抢着要亲自鞭笞族中罪人,差点儿又打起来。
其中属即墨璟蹦跶得最欢。
身为一族之长,即墨成仁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了这场闹剧。
“她只是个凡人,你们最低都有筑基期修为,是不是挨完你们一鞭子,族里就可以直接给她收尸了?”
几个人垂着头不吱声。
随意打杀族人的罪名可不敢乱认。
“还有你,即墨璟,你就是个畜生。”
往日他如何胡闹,当爹的都能忍,忍不住时看看夫人手里的刀,就觉得还能继续忍。
此刻,族长却跳过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这一步,满脸失望。
“老三啊,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小时候明明聪敏又善良,最爱追着你大哥,让他讲太初战场上的故事给你听。
“你大嫂也宠着你,亲自教你炼器,把你当半个儿子疼。当年为了从妖兽口中救下你,她不顾自己身怀六甲,主动当诱饵,意外导致早产。
“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跪在这里──呃,趴在这里的人,是你大哥大嫂的亲骨肉,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你怎么忍心?
“就算她骗了所有人,今日在场的人都有资格执鞭,唯独你没有,你这辈子都没这个资格!”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知道别人听了感不感动,莫闲云现在反正是不敢动。
老老实实趴着,一点也不敢动。
族长一句话,在场的人除了即墨璟,全都有了大鞭子抽她的资格。
要不说玩政治的心忒脏,这才是真的狠人。
大概是觉得她沦为凶兽禁脔,丢了族中脸面,堕了她失踪爹娘的威名,想借外人的手清理门户,斩草除根。
左右不过一个凡人,就算不挨这几鞭子,她一个底层炉鼎也活不了几年不是?
甚至这还是为了她着想。
他真心觉得,比起这条命,她更在乎自己的名节,以及父母的颜面。
笑死人,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
整个扶月界死光了她都不会死,让自己累着伤着一星半点都算她输。
族长一发话,真有不怕事的来客跃跃欲试,即墨璟混不吝的劲儿来了,一把抢过祖先传下来的醒神鞭,谁来抽谁。
“都给小爷退退退,这死丫头,给脸不要脸,敢羞辱我的盛世容颜,我今儿个非亲手抽到她痛哭流涕,跪地认错不可!”
他几鞭子挥出去,混乱中接连抽到好几人,跟他抢的最激烈的族人烂了脸,不怕事的客人瞎了一只眼。
这还了得?
独眼龙客人惨叫一声,朝即墨璟扑过去,两人打红眼,各种术法乱丢,眨眼波及水榭内众人。
事态扩散,即墨家和贵客们打群架,水榭屋顶被掀飞,脚下石台轰成碎渣。
池水被火法术蒸发,一群人掉到泥塘里,幻视兵马俑坑。
莫闲云能躲,没躲,老老实实掉进泥坑,一身狼狈地原地趴下。
偷偷扒拉过来一个莲蓬,掰莲子吃。
泥塘乱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她吃完莲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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