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的一行人里，为首者，年约十六七，儒生打扮，生得样貌清俊，眼里却是带着打量目光，自上而下，将周盈、郭嘉二人扫视了一番。
末了，语气开口，带着几分别扭：“你二人，就是周盈、郭嘉？”
听着就不像是来交朋友的。
郭嘉皱眉，撇开眼，压根不想理会。
“你！”
楚钦筠见状上前打了圆场：“平远，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原来，刘益等人的雅间，便在一旁。隔音不太好，方才几个人吵闹之间，这便引起了刘益等人的注意。
跟在他身后的苏子蘅见状，却是莞尔一笑，生得风流俊美，语言开口间，却是看向周盈。
“周神童，我等久仰了。二位所写《东南海防弊政》之策，咱们国子监里头，这会儿都是人尽皆知了。”
刘益冷哼一声：“尔等不过是纸上谈兵，如何能知晓国事之艰？”
“只用些奇淫巧计，便想着入了皇上的眼，此实非正道也！”
郭嘉闻言脸就耷拉了下来，本来不想说，怎么总有人莫名其妙贴脸挑衅呢？
他翻了个白眼道：“哦？看来，咱们这刚进了京师，就有不长眼的，要开始贴上来嗷嗷犬吠了？”
“……”屋里一时间猛地死寂。
周盈转头瞪了他一眼。
郭奉孝哼哼唧唧，转过头不想说话。
行行行，他闭嘴。
“你、说什么？”刘益脸上青白一片，显然是没想到，这才刚见面，没几句话的功夫呢，对方就如此口出狂言，直接指着他鼻子开始骂了。
苏子蘅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这会儿也不由得睁大了些。还没见过这么野的，上来就直接开炮，一时间，叫他都震惊了。
“真是不识礼数！果然是乡野出来的！”
“敢这样对我们说话？以为京师是你们那犄角旮旯的山阴县吗！”
“几位，嘉弟年幼，口出狂言，我在这赔不是。但刘兄一进来，就斥责我等纸上谈兵。”
周盈脸色也冷了些，笑了笑道：“敢问，这国策，难不成也是用一只笔，一张纸，写出来，就能成了？”
“还是说，诸位只见到了我等所写之策论，却对我等所做之事充耳不闻？”
刘益闻言，深吸一口气。
“闭嘴。”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这会儿也就安静了下来。
“周神童，国策的事情，我等都看在眼里，这呈报上来的亩产，比之先前多出三倍，敢问是真是假？”
“真的。”
刘益脸色微变：“当真？”
周盈都笑了：“我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张县令已经把奏疏都承了上去，若是作假，这就是欺君之罪了。”
刘益不说话了，大概是觉得，这事儿竟是真的！便是想反驳，在这铁证如山的数字面前，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那太不要脸了。
苏子蘅垂眸间，似想到什么，上前一步行礼道：“敢问，两位小神童，于《东南海防弊政》之上，所言的那番策论，可有实处？”
江随闻言，脸色变了变：“苏子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简莫急，在下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说到这，苏子蘅一笑间，看了一眼周盈和郭嘉。
见两人面无表情，心里不免有些捉摸不透了，难不成是一点不生气？
“两位小神童年纪还小，国策能办成，却也勿要骄纵，仲永之伤，令世人何其怅惘。”
“……”
“……”
周盈都懒得给脸色。
郭嘉……郭嘉这会儿，也不顾几人目光，走到一旁，就是一屁股坐下，拿起点心开吃。
苏子蘅嘴角一抽。
楚钦筠轻咳一声：“几位，两位小师弟，是我等请来的客人，这样说不太好。”
“再言，国策之事，皇上都连连称好，明日两位小师弟，还要进宫面圣呢。”
江随冷哼：“摆明是嫉妒罢了，别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找找自己的问题，反倒是先找别人的麻烦，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江随。我等也只是好奇，过来瞧瞧所谓的神童长什么样而已，这都不行？”
“怎么？刘益你带着一帮人直接闯进我们的雅间，我还没找你算这件事情的账呢！现在惹得一群人不高兴，我还要给你好脸色吗？”
眼看着江随那张嘴，跟连珠炮一般，突突突就往外蹦出一长串的字，郭嘉都稀奇了。
方才不还是说句话都脸红的吗？
看起来也不腼腆啊。
刘益本就和江随不对付，原先在国子监里头，两人成绩便总是被夫子们拿着比较。再加上所学所思各有心得和想法，自然是玩不到一起。
可以说，刘益是代表心学一派的典型学生，而江随等人，则要务实一些。
这方入了京，就卷进了学派的较量中，周盈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原是想着在京师低调行事，面完圣，过个年，这就可以走了。
看来……想得太简单。
眼看那刘益气冲冲离开，苏子蘅拱手转身而去，郭嘉倒是好奇了。
“这几人什么毛病？我们一来，跟他有什么关系？非得贴到脸上找骂？”
楚钦筠无奈道：“平远也是国子监学生，前些日子呢，皇上叫人撰抄了你两人的策论，叫我们都看看，学一学。”
“他见之，便批判为‘重利轻义’。”
哦……原来又是个跟胡云熙一样的酸儒书生。
是夜。
宫中少有灯火璀璨的时候，多也是一些隆重的节日，才会全点上蜡烛。
盖因国库亏空，能省则省。
毓德宫，这里是万历皇帝常年居住的地方。本来，按照祖制来说，皇帝的寝宫应是乾清宫才对。但万历皇帝与文官集团之间有些罅隙，因而，为表达心中不满和疏离，便直接就不回那住了。
夜深时分，宫内烛火幽幽。
成敬大太监，手捧着灯，听闻一阵咳嗽声响起，动作顿了顿，这才稍稍抬起头。
只见，那坐靠于殿内龙椅上，此时穿着寝衣的皇帝，手撑着额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只有成敬知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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