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地上的两道小小身影,他心里头,复杂万分。
“你想以山阴县为试点,着手改田赋?但可知,自太祖时期开始,田赋便已定下了规矩。”
“是。”
周盈说话的声音坚定几分,思忖间,只开口道:“圣上,商贾、乡绅之利,非在田头,而在买卖加工。学生自幼贫苦,是娘经营买卖,才将我二人养大,其中之利,学生清楚。”
“若只按田赋折银,其抽税,十不足一。农户靠种地吃饭,而商贾、乡绅收了农户种出来的番薯、玉米,再进行酿酒、磨面等工序,卖出去的利润可达十倍,甚至更多。但两者之间,所缴纳的田赋,却并无不同。”
“‘什一之利’改税,便是要多利者多缴,少利者少缴,均下来,可叫贫者减轻负担,富者多纳以充国库。”
“如此一来,民困之苦,国库之弊,都可解之。”
他说到这,便也就不再说什么,只等着万历皇帝开口。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是,万历皇帝没有马上开口,也没有生气,这让周盈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突的,朱翊钧开口:“成敬,把这份策论,拿给太子、皇太孙看看。”
成敬闻言,忙接住那份如重千钧的策论,小跑着走到朱常洛跟前。
且见太子接过。
不多时,猛站起身,手有些发抖的拿着那份策论,瞪大眼睛。
“父皇!此法,或与民争利!”
“……”朱翊钧面无表情看着他。
朱常洛脸上神情有些焦急:“这、这不合祖规,再加之…叫官府出资融于劝农司,那这不是全乱套了吗?”
“到时候开垦荒田,是劝农司负担,还是商号负担?这其中关系扯都扯不清楚!”
“哦?太子有何想法?”
朱常洛听了这话,只觉他的父皇,语气都变了变,不免的额头冷汗直冒。
“父皇…儿臣或以为,番薯玉米可推,改一半田产也可行。但‘什一之利’税改,便是重商轻农了。”
“再言,从商号利润抽取一定数额为‘开垦劳务费’,这便是赤裸裸的贿赂了!”
“此法太过重利,无仁道也!”
成敬不免的也皱了皱眉,他素来知道朱翊钧的性子,也就明白了,皇上心里头,是肯定这套策论的,但太子公然开口反驳,这就是拂了皇上的面子了。
拿到策论的朱由校,虽看不出什么太多的东西,但觉字迹清晰明了。
读下来,只觉其中利害关系,牵扯如大网,密密麻麻的,把所有人都笼了进去!
小朱由校皱着眉,也就没说什么,反正他不懂!大人们懂,大人们聊!
他就看看,这两个跪着的小神童,到底有多稀罕。嗯…虽然听不懂,但皇爷爷如此重视的人,应该很厉害。
周盈抿着唇,听着太子朱常洛的反驳,也没说话,只是眼里头带着些许的无语。
稍微侧头看了看,一旁的郭嘉这会儿,恰好的,翻了个白眼。
显然是挺不喜欢朱常洛这番话。
郭奉孝曰:读读读,书都读傻了!这样的太子,那帮文官最喜欢了。
周盈:……
你就消停点吧,这可是在面圣。
朱翊钧皱起眉,也没有开口呵斥,朝着周盈二人开口道:“你二人的策论,朕看已过,但太子所言非虚。”
“周盈,可有解释?”
听到这话,周盈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这事情想推,还真是不容易啊…眼下都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了。
“太子言,‘什一之利’税改,与民争利。学生也有深思熟虑过,商贾、乡绅压农户手中的粮食,低价购入,是否也是与民争利?”
“……”朱常洛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口一说,顿时一愣。
随后,周盈又言:“农户粮食卖不出好价钱,就没有钱缴税,这也是为何,咱们朝廷总不能足额收上税的原因。”
“而今,学生这一策,实非空中楼阁,乃是于‘国策’变法之后提出,便是要监督商号经营之利润,以商养民。”
“这样一来,劝农司的监督之责重中之重,光靠学生那些同窗师兄弟,断是不能行的,须以官府出面背书,这样一来便有了实打实的监察能力。”
说到这,周盈顿了顿。
“潘岳私塾可分批派遣学生实践监督,这样一来学到的东西,便也就不止是书中的那些经文,也算是为国培养人才。”
那朱常洛皱起眉,似在思忖什么一般,看向坐在上方的朱翊钧道:“父皇,这样于理不合,若是要官府融资,这钱莫不还要从国库里头抽?现今国库亏成什么样子了!”
周盈闻言继续道:“这就是另一桩事情了。学生已让劝农司另建一‘国策库’,其中钱款,由商号赚得利润分成、新增税额、查抄赃款、以及未来开垦荒田的收益来源。”
“这些,都是按比,由三方查账,记在款项上。官府融资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监督这一钱的来源和去路。”
“再有‘开垦劳务费’,也是由商号抽取一定利润,转到劝农司账下,由劝农司发给名下胥吏,这些都是走明账的。”
他一一解释了一番,把先前朱常洛提出的那些质疑,全都反驳了回去。
周盈本也就没想着让官府直接投资,参与利润分成的,这样一来就直接乱套了,是抢生意,是真正与民争利。
但只需按一定比例投资劝农司,且无需从国库出钱,直接由‘国策’中分出的利润,用以劝农司周转,这等于是空手套白狼。
他要的是官府的督察,确保资金不被挪用,确保那些农户和那些孩子,在还未成长起来的阶段,不被剥削了去。
多方监督,多方受益,这才是周盈做事的底层逻辑。
“开垦需要胥吏出力,往年胥吏们以盘剥躺着过日子,农户苦不堪言。今年推出‘开垦劳务费’便是新增的额外收入,叫办得好的,多拿钱,办得不好的,少拿钱。”
“有谁再敢阳奉阴违,那就是跟‘国策’对着干,官府的监督权,也就能用上了。”
朱常洛瞪大眼,听着这番话,只觉句句在理,却又有被反驳了的一股不满,脸色微变间,刚想开口说什么。
只听上方“砰”一声响起。
朱翊钧手拍在扶手上,目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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