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操快步走至书房,跟君明夷禀报此事。
“将军,奚姑娘不见了,院中各处都找遍了,不见姑娘踪影。门房和守门的婆子都说没见姑娘出去。”
君明夷顿了顿,将刚批完的军报搁到一旁,拿起下一份,淡声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在府里丢了不成。府中各院都找过了?”
“还在找。只是姑娘平时常去的那几处都寻过了,没有。”
“继续找。”他语气不紧不慢,“让玄甲卫把守各门,只许进不许出。府内所有空置院落一间一间查,不要遗漏。”
情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时眼角余光扫到他膝头那只猫。
猫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从将军膝头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悠。
她暗自惊讶,将军越来越难捉摸了。
门关上。君明夷重新拿起笔。
半炷香过去,军报上一个字也没添。
君明夷眉头越锁越紧,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偏偏此时,腿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还浑然不觉地伸了个懒腰,翻身继续睡。
君明夷垂眸,看着这只睡得四仰八叉的野猫,心底更加烦躁。
他捏住猫的后颈皮,将它丢到一旁软毡上。
虽不重,但也跌得奚姜一个激灵。
她猛地惊醒,竖起耳朵,一双幽蓝的猫眼睁得浑圆,不爽地瞪着男人。
发什么神经?好端端地摔猫做什么?
君明夷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军报哗啦啦翻了几页。
怎么了?就在奚姜歪着脑袋纳闷时,走廊上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情操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军,后花园和角门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姑娘平时戴的那支素银花钗还在妆台上,换洗的衣物一件没少,不像是自己收拾了走的。”
君明夷转过身,目光在情操脸上停了一息。
“备马,去通知沈柏鱼,调一队府兵,拿着画像去各处城门查问。”
找人?找谁?姑娘?
她那颗猫脑袋转了两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他们说的不见的大活人,好像就是我。
看着男人裹着寒风煞气匆匆离去的背影,奚姜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再不赶紧变回去,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奚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悄无声息地从窗缝溜了出去,抄近道直奔府门。
总不能凭空出现在府里。都搜过了,若此刻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根本说不通。
奚姜翻出角门后巷的墙,绕到正街上,装作闲庭信步的模样,慢吞吞往将军府大门走去。
刚拐过巷口,迎面撞上了一道玄色身影。
君明夷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他看见她的一瞬,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阴沉,又从阴沉变成平静。
奚姜眨了眨眼,先发制人:“你在这儿做什么?”
君明夷没说话。他盯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发髻歪了,衣襟沾了灰,鞋面上有泥印,唯独那双幽蓝眼睛精神得很。
他微蹙眉,“你去哪了。”
“出去逛了逛。”
“怎么出去的。”
奚姜指了指身后的巷子,“角门那个婆子打盹没锁门,我就从墙头翻……”
话没说完,君明夷上前一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比她高太多,此刻微微俯下身,那双黑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我问你怎么瞒过门房和守门婆子的。”他的声音冷厉起来。
奚姜仰起脸直视他,“这么凶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中原那些娇滴滴的闺秀,翻个墙怎么了?我又没跑。我就是闷了出去转转,又不是不回来。”
君明夷沉默看着面前这张明媚又无知无畏的脸,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她翻墙?气她差点惹出动用府兵的大动静?还是气自己方才在书房里坐立难安,而她在外面闲逛,连个招呼都不打?
也许,他只是气自己罢了,竟被外人牵引住情绪。
他移开目光,转身进了府。
奚姜赶紧跨过门槛跟了上去,不服气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我都说了我认得路,不会走丢的。”
君明夷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陈述的人还在城中活动,关外羯人残余也时有细作出没。你既住在将军府,出入便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在打胜仗前,不许再随意出府。”
奚姜皱眉:“我只是出去逛逛,又不是去招惹他们......”
他打断她:“你若被掳走,陈述多一个挟制我的筹码。届时我是救你还是不救?救,被他牵着鼻子走。不救,你救过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你翻墙出去逛一圈,逛的是自己的命,也是我的。”
奚姜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分辨不出这是关心还是嫌她碍事,只觉得自己那一肚子理直气壮的气焰被他这几句不冷不热的话浇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她闷声道。
他没再理她,径直去了书房。
回到偏院,情操替她重新梳了头,又把热过的午膳端上来。
“姑娘,下午还练字吗?”
奚姜趴在桌上,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肉,没什么胃口。
她实在搞不懂君明夷的心思,也搞不懂自己为何情绪低迷,连美食都吃不下了。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冷漠感到不开心呢?
她历来是不允许别人阴晴不定的脾气影响自己心情的。山林里的精怪向来是想要就抢,打不过就跑,哪有这般闷在屋里自己生闷气的道理。
“情操姐姐,你跟将军熟吗?”
情操抿唇轻笑,“我是孤女,幼时家乡遭兵乱,一家子没了,蒙老将军从难民营里搭救出来,见我手脚灵便,收进府里教了武艺、训作暗卫。十三岁上拨到将军身边,一晃这些年了。”
“若说熟悉,主仆间的默契,自然有几分。”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敬服,“将军是少年便随老将军戍边的。那年羯人以数倍兵马围住大营,老将军被困,是将军点了三百轻骑,星夜绕到敌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里外合围,才解了那一场围。打那以后,北疆一带,羯人听见‘君’字旗号,都要绕道走。”
“将军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他看着冷,心里最是有数。营里弟兄谁挂了彩、谁家有难处,他嘴上不问,回头都叫人一一安顿妥当。上阵他在最前头,撤退他断后。这样的人,你让他把心里事说出口,比叫他上阵杀敌还难。”
奚姜听罢,还是不解:“那将军为什么喜怒无常,我得罪他了吗?”
情操宽慰道:“姑娘别多心。将军向来稳重,心里顾虑多。他是在意姑娘的,只是总要顾及规矩体统,将军又是那样方正的人,难免束手束脚。”
规矩体统。顾虑多。
奚姜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灵光一闪,那莫名的郁结豁然解开。
是了,他是人,所以要守人的规矩。可她是一只妖,她理应包容他的死脑筋。毕竟她心心念念馋的,不过是他那一身纯阳精气。
做人的时候他满口大道理,推三阻四。可她变成猫的时候,他不是摸得挺顺手,连赶都不赶吗?
既然当人摸不着,那她以后每天当猫去吸他不就行了。猫又不需要讲规矩,吸饱了就走,谁也不耽误谁。
理顺了这套道理,奚姜阴霾一扫而空,顿觉腹中饥饿。她端起饭碗,风卷残云般扒了半碗饭。
是夜,黄三带来一个好消息。
陈述院里那人终于咽了气。他赶着去趁热换皮,好顶替身份潜伏下来,只匆匆来报了个信,便又钻进了夜色中。
日子一天天流到年关。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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