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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十九章

小说:

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作者:

江哩呀

分类:

穿越架空

连着几场秋雨,赶在立冬那天,整座城市一下子冷了起来。林振国和大院里几位同事一合计,大手一挥决定带着一家老小去东篱山泡温泉。

东篱山并不陌生,可山中竟有温泉,林池却是头回听说。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赶在夜幕降临前抵达山腰,温泉就在山腰的酒店里,听说是引的天然山泉水。

江词隐约察觉自己怕是染上了重感冒,从早上起来脑瓜子就疼,鼻子是塞的。刚下车,他就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鼻子搓得通红。

他很久没有生病了,这种浑身上下不得劲的感觉太难熬。

没打算来东篱山的,这地方从小到大来了起码八百回,烦透了。可听见顾一说林池也在,就鬼使神差跟了过来。他站在酒店大堂抬眼望去,全是人。

闹哄哄的,还不如不来!

林池站在林振国身后,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余光悄悄瞟向不远处的江词。

下一瞬,江词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江词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身进了电梯。

林池别扭地转回头,研究起指示牌上的文字。

江词与顾一的父亲都是边防军人,隶属同一战区,两家交情深厚。这次两人约好一同休假,也跟着一起来了。长辈们都在,林池也不方便主动上前搭话,只能在温泉区等着偶遇他们。

温泉区隔着一层玻璃,划分出室内和室外两片区域。室内暖意融融,温泉水汽氤氲升腾,室外正飘着雨夹雪,有碎雪落到池边,转瞬就融成了水渍。

等了好一阵子,才见顾一慢悠悠走过来。他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瞧见林池的瞬间,他吓了一跳:“大晚上的,你站在这儿装鬼呢?”

林池看向他,又探头往他身后望了望:“江词呢,他怎么没一起来?”

顾一原本打算睡前到大池子里泡会温泉,身上套的是酒店统一的白色睡袍,随意敞着,长腰带松松绕在腰间,内里只穿了一条短裤。

林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引到那条惹眼的黄色短裤上。

顾一见状立刻伸手抓紧睡袍,像是防着女流氓似的防着她:“他不舒服,在房里躺着呢。”

“是感冒了?”

“嗯。”

“那吃药了吗?”

“没呢,出门没备药,这会也不好下山,外面下雪了。”

“那不吃药怎么行,万一夜里烧起来怎么办?”林池明显着急了。

顾一想了想:“应该没事的吧,他身体好,扛一扛就过去了。”

“屁的扛一扛就过去,他又不是你。”林池没耐心,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往前台奔去。

她记得办理入住时看到酒店有接送服务,不愿惊动长辈,用酒店的车最为方便。

因为入住的是豪华套间,酒店的接送服务都是免费的。

前台听她说要下山,有些为难:“小姑娘,现在下山的话,待会怕是不好上山,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雪。”

林池态度坚决,执意要下山。

“实在不行你们把我送到山下,回头我自己找车回来。”

前台见状也不好再劝阻,安排了车子送她下山。

一路畅通无阻,林池在山脚下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热贴。从药房出来,心里仍不踏实,她想了想,又返回去买了盒消炎药,有备无患。

山脚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林池接连拦了几辆出租车,司机们一听说要往山上去,全都摇头拒绝。她没办法,主动提出加价,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总算有位热心的司机大叔愿意送她上山。

车子往山里开,小雨渐渐化作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砸在车窗上,不多时就覆上薄薄一层白雪。

转过几个道弯后,车子没法再继续前行,司机大叔无奈停下车:“小姑娘,实在开不上去了,山上雪越下越大,要不咱们还是掉头回去吧。”

林池不听劝,却也清楚车子没法再往上开,她下车向司机道了谢,付了车费。

司机大叔停稳车子,他始终觉得把一个姑娘家丢在山里不太安全,从车窗探出头,不放心地说:“小姑娘,跟我一起下山吧,夜里山上不安全。前几天刚出过命案,一个姑娘独自上山遭了毒害,尸体都被分了。我不收你钱,送你下山吧。”

听到这话,林池的心有些慌,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摇头拒绝:“谢谢叔,我家人在山上等我呢。”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山上走去。

司机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下了车,走到车后面,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把雨伞和手电筒追了过去。

他高声喊道:“小姑娘,等一下。”

林池闻声回头,警惕地望着他。

司机大叔走上前,把手电筒和雨伞递到她手边:“天黑路滑,你自己当心点。”

“谢谢叔。”林池接了过来,伸手就要摸兜里的手机,“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下山了我好还你伞。”

“送你了,不用还。”

司机大叔又说,“手机你给拿好,有事了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嗯。”林池点头。

司机大叔转身往回走,上车前还在小声嘟囔:“现在的小孩啊,性子真拧。”

声音不大,却在深夜异常清晰,林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下山道,才放心地转过身,往山上走去。

山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林池一手撑伞,一手举着手电筒,独自走在僻静山路。

山里气温太低了,落雪很快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越走心越慌。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总会吓得她浑身发颤。

她其实是最怕走深夜的荒路,因为小时候被吓过,留下了阴影。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事,爱玩贪玩,跟着同学翻过好几座山头,最后迷了路。同行的伙伴陆陆续续都被家人寻走,只有她孤零零站在山里,待了一夜。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没法过来寻她。

她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几乎无人过问。

雪下大了。

又拐了个弯,林池看到提示牌上,距离酒店还有五公里。

快了。

快走完这段黑路了。

当时脑子在想着什么?她也说不清,许是一时冲动,便不管不顾下了山。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在火车上烧得不省人事,想到江词像是从天而降的神。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不知走了多久,双手冻得打僵,身上反倒出了一身热汗。秋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提示牌上显示距离酒店还有两公里,她实在走不动了。

转弯的蓝色路牌下,摆着一条长凳。

扒开凳上积雪,她坐下来歇会,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暗,她干脆关掉电源,不浪费一丁点儿电。

四周微暗,隔着数百米才有一盏灯,昏昏淡淡,起不了多少作用。她穿的是件棉服,连着帽子,帽檐积了一层雪。

她抖了抖帽子,又拍去棉服上的落雪。

这时,不远处传来踩雪的嘎吱声,在这寂静又空旷的深夜,异常的清晰。

林池动作一顿,心提到嗓子眼,僵在原地不敢发出声响。

那声音是从上方传过来的,是人的脚步声,对方似乎走得很急,几乎一路小跑着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声音又沉又闷,听着像是个很凶戾的男人发出的。

林池害怕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长凳后面躲起来。

一束光线绕过弯道照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池在黑暗中本就吓得瑟瑟发抖,忽然有一道光亮落在身前,她瞬间吓破了胆,当即失声尖叫,雨伞也脱手掉在雪地上。

她转身拔腿就往山下狂奔,司机的话还一遍遍在脑中盘旋。

其实一路走来她都在天人交战,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一部惊悚片。她成了受害者,被一脸横肉的凶残男人拽着埋进雪堆里,然后分尸了。

那人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她,意图制服她。

林池奋力挣扎着,哭着哀求道:“别抓我。”

“林池。”那人说。

“别杀我。”林池哭的很大声。

“是我,江词。”江词攥紧她的手腕,不敢放手。这条路两旁虽不是悬崖,却遍布乱石陡坡,稍不留意磕碰上去也会擦伤。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池才稍稍冷静下来,找回几分理智,她不敢置信地开口:“江词?”

江词嗯了一声,将手电筒的光照在自己脸上,眉眼轮廓瞬间清晰起来。

林池望向他,心脏跳得快要飞出去,脑子一片空白,她本能得上前一步死死抱住身前的人。

是江词。

一时间,林池恍惚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不然怎么会在风雪弥漫的深山里,见到了心底最想见的人。他一身风雪,牢牢将她扣在怀里。这样温柔的光景,只有在辗转难眠的深夜,她才敢遐想。

“林池。”他低声说,“别怕。”

两人还抱在一起,滚烫的气息拂在脸上,一切真切得不像梦。

张嘴时声音都是哑的,她带着哭腔:“江词,我是死了吗?”

“活着呢。”江词说,“不过你再抱这么紧,我就要先踹不过气了。”

林池的手臂收得更了紧,语气里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那就一起死了算了。”

江词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那么怕黑,怎么还要出来?”

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闷闷的鼻音,与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林池冷静下来才反过来,他的呼吸声音明显粗重,她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江词没回应她,而是将滚烫的掌心覆上她冻僵的脸上,温热触感骤然贴上肌肤,林池打了个激灵:“你发烧了?”

“嗯。”江词说,“应该是高烧。”

听到这话,林池慌乱地把兜里的药盒出来:“我这有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先把药吃了吧。”

“回去再吃吧,没水。”没水的情况下,他咽不下去药丸。

两人说话时,都没放开手。江词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其实很小,他一只手都能完全覆住。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却还要冒着风雪下山给他买药。

又爱哭,动不动就脸红,还总给他塞情书,嘴边永远挂着一句“我喜欢你”。

好特别的姑娘,居然喜欢我。江词想。

来的路上就在想,见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可真见了面,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尽数咽了回去。

看着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把泪,心脏的四周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烧得他热血沸腾,异常的燥热。

只是很快,他将这股燥热归罪于自己发了高烧,脑子不太清醒。

“回去再吃吧。”他轻轻推开怀中的人。

林池抹了把眼泪:“嗯。”

江词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些:“别哭了。”

说完他转身,去捡被林池丢掉的雨伞。

雪还在下。

手中的电筒光线充足,前路被照得透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清晰映在白雪上。

林池几步追上,在他身旁。

她迟疑着开口:“你……是特意下山来找我的吗?”

江词没吭声。

林池:“你怎么知道我下山?”

“顾一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来这找我?”

江词没有应声,他当然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只是听顾一说她冒着雪下山为自己买药。外面下着大雪,他放心不下,生怕她出了意外,于是一路寻了过来。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走了多久,只觉得漫漫长路仿佛没有尽头。

他头昏脑涨,严重的鼻塞令他呼吸不畅,粗重的气息混在冷空气中,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林池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江词,你挺得住吗?”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江词觉得自己脑袋疼得快炸了,浑身酸胀乏力,头重脚轻。他勉强稳住身形:“走不动了,找个地方歇歇吧。”

林池环顾一圈,附近没有可坐的凳子,先前她坐过的长凳离这儿起码也有五百米,上山难行,再折返回去实在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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