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懿瑶站在那棵枯树底下，抱着胳膊，眯着眼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看得很清楚。
韩逸云蹲在河边，掌心贴着那颗灰扑扑的石头，灵力的波动从他手里传出来。
一波一波的，不弱，但也算不上多强。
可问题是，他成功了。
紫宸法府也有关于聚魂石的记载。
她小时候翻过那本古籍，记得上面写了聚魂石的来历、用处，可那本书上压根没写怎么把魂魄放出来。
她当时也没在意，只觉得这东西邪门，日后也不会用上，便随手扔回去了。
后来在宗门里这么多年，也没见谁提起过。
可神农宗这些人……
他们居然会？！
徐懿瑶抱着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居然能催动聚魂石把魂魄放出来，这事本身就让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她爹徐允之是元婴期的修为，紫宸法府里金丹期的弟子也不少，可谁又会没事去研究聚魂石？
谁又有这个本事，把一颗石头里封印的几百号人的魂魄，安然无恙地送了回去？
徐懿瑶望着那边的欢庆，心里的不舒服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觉得神农宗的人除了采药就是种地，没什么本事。
徐允之在法坛上被周怀朴当众噎了一回，她知道后虽觉得丢脸，却也从来没把神农宗放在眼里过。
一个排在末尾的宗门，弟子能有多大能耐？
可现在，她看着韩逸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这人倒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只会采药炼丹。
她抱着胳膊的手松了松，垂下来。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她原先想的不一样了，而她一时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
河边的白气散得差不多了。
回周家的路上，几个人走得不算快，刚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
是老周头。
他跑得比前两天利索多了，脊背虽然还弓着，可步子快了不止一点。
他一路跑一路喘，脸上的口罩都歪了，露出半张通红的脸。看见韩逸云他们，他老远就挥起了手，嘴里喊着什么。
跑到离他们几步远的距离，老周头一把扶住墙，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镇上方才有人好了！隔壁巷子那家的媳妇，前些日子连自己男人都不认得，今早起来竟然下地做饭了！还有巷口那个老汉，也清醒了，现在正跟人串门子呢！”
他喘着气，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抖：“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怎么就忽然好了？那么多人，一下子都好了！”
韩逸云站在巷口，看着老周头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沉默了一拍。
“其实也没什么法子。”他酝酿许久回答，“我们昨日在各家门前洒了一种秘药，可能是药效刚好发作了。”
老周头信了。
他用力地点头，嘴里不断念叨着“好、好”，便转身朝其他地方去了，像是要去看看还有谁家也好了。
韩逸云站在原处，目送着老周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余瑾妤走上来，小声问：“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韩逸云偏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说了也听不懂。凡人不该知道这些。”
余瑾妤“哦”了一声，没再问。
推开周家的大门，韩逸云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周平安的身影。
他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在找到了那个蜷缩在廊下睡着的小人。
周平安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脑袋歪着靠在柱子上，睡得正沉。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木剑，剑柄被他的小拳头捂得严严实实。
韩逸云走过去，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周平安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被这么一挪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韩逸云的脸，又往他颈窝里靠了靠。
韩逸云抱着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不太对。
按理说，所有人的魂都魄被放了出来，他应当也有变化的。可这孩子醒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依然和从前一样。
韩逸云皱起眉。
他抱着周平安进了堂屋，把他放在长凳上坐好。
周平安揉了揉眼睛，左看看又看看，然后低头摆弄手里的木剑。
余瑾妤凑过来问他饿不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歪了歪脑袋，张嘴就喊了一声“娘亲”。
余瑾妤脸上的神情僵了一拍。
她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头看向韩逸云。
韩逸云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平安没有好。
镇上的那些百姓都好了，偏偏这个孩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
傍晚的时候，老周头回来了。
余瑾妤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似乎跟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的那股激动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比往常还疲了几分，步子沉沉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走。
进了院子后，他没歇着，直接钻进灶屋去给大家弄吃的。
余瑾妤和莫安安对视了一眼，跟着进去了。
韩逸云也跟了过去。
灶屋里，老周头正蹲在灶膛前添柴。
火苗映着他的脸，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格外深。
他添了两根柴，然后弯下腰，用那副佝偻的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忽然咳了一声。
那一声不算重，可紧跟着第二声就压不住了。
他抬手捂住嘴，整个人弓成了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余瑾妤站在门口，手里的菜差点没端稳。
“周伯？”莫安安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他的肩膀。
老周头摆了摆手，想说话，奈何咳嗽声过于激烈，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又咳了好几声，最后那一下猛地呛出一口东西来，喷在了灶膛前的灰土上。
是血。
余瑾妤整个人定住了。
没错，就是血，真真实实的血。
莫安安蹲在地上，扶着老周头肩膀的手僵了一拍，眼睛盯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半晌没动。
韩逸云几步跨过来，一把扶住老周头的另一边胳膊。
“周伯，你——”
“没事。”
老周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话。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嘴角，抬起眼看向他们三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反倒透着一股早就料到的平静。
“坐吧。”他在灶膛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坐下来，喘了两口气，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一阵。
灶屋里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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