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大雁镇继续赶路。
王知县领着合署官员在城门口躬身相送,直等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傅清越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京里来的大佛平安送走了。
驶离镇子地界后,傅清越侧身拉开车门,轻唤道:“仙子,出来坐吧。”
夏敏敏抱着软垫钻出来,往车辕上一靠,后腰垫得舒舒服服的。车厢里,萧挽歌盘膝而坐,正专心致志练功,面容端肃,呼吸匀长。
官道两旁长满了齐膝高的狗尾巴草,绿意褪尽,在冬日光照下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枯金,风一吹便像翻涌的金浪,成片地晃。
夏敏敏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手里空落落的,起了找玩具的兴致。只是她不好让车队停下,也舍不得浪费一张轻功体验卡,便将脑筋打到了身边的傅清越身上。
“哎,傅清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侧头看他,“都说你自创的轻功独步天下,那能在这跑着的马车上,飞过去折根狗尾巴草回来不?”
傅清越愣了愣。这要求实在简单,别说他的“春风十里独步”,便是三流的“雁行功”也能做到。但他习惯性地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
下一刻,人影已飘然离车,衣袂在晨风里舒展开,翩然掠至路边后,随意折下其中一根草穗,再旋身折返,待落回车辕上时,姿态轻盈如叶,连车身都没晃一下。
“给。”他将手中的草穗递给了夏敏敏。
“还真厉害啊!”夏敏敏伸手接过,嘴上不禁夸奖了句。
可惜她实在是个武盲,只看出对方身法潇洒利落,却对这门独创轻功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毫无概念。
倒是跟在马车旁行走的赵石,目睹全程后心下震惊道:起势如烟,行势如风,无需任何借力,春风十里独步!
这正是传闻中傅清越独创轻功最高明的地方,几乎是做到了如仙人般凭虚御风,别家轻功根本模仿不来。
他先前只听过响亮名号,从未亲眼见过傅清越出手,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界。
只是,这天下第一的傅大侠,竟用如此独步武林的轻功,为犯妇夏氏摘取路边的一根杂草……
赵石表情复杂,头脑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在起居注上措辞落笔。
夏敏敏拿着狗尾巴草甩来甩去,玩得正新鲜。
这还是她头一回拿这个当玩意儿。毕竟原世界生活在申市,满眼看去都是高楼车流,生活节奏快得像被抽打的陀螺,哪有闲情逸致扯根野草,在野地里晃悠悠地打发时间。
可没甩两下,突听“啪”的一声,枯脆的草茎断成两截,穗子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儿,飘远了。
“这就断了?”夏敏敏举着半截光秃秃的草杆,有点懵,转头看傅清越,“这么不禁甩的吗?”
傅清越看了眼她手里的断茎,又抬眼扫过前方那片向阳的坡地,二话没说,身形再度掠起,这次去得远了些,在向阳坡上挑了株茎秆紧实、穗子茂密的狗尾巴草,折了带回来。
“这株日照充足,应该结实些。”
夏敏敏再次接过,入手果然沉甸甸的,穗子蓬蓬松松像团小金毛。她甩了两下,没断,登时笑叹道:“果然被太阳偏爱的就是不一样。”
玩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走在马车旁的赵石。两人视线一对,夏敏敏本不在意,却见赵石忽然拽过身边一个小兵,让人家背对自己弓下腰当桌案,他则掏出小册子,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又写上了?”夏敏敏转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失笑道,“这么爱读书做学问,怎么偏偏从了军?去考科举多好啊。”
说完又自己摇头,“不对,好像也没规定从武了就不能考科举吧?”
“可以考武举。”傅清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赵石一眼,他早知道对方在记起居注,只是懒得拆穿。
“你看他那样,像不像未来的武状元?”夏敏敏拿狗尾巴草指了指专注写字的赵石。
傅清越淡淡道:“如此勤勉,自有一争之力。”
“那就祝他高中咯。”夏敏敏笑着收了草,随手插在车辕的缝隙里,看着金晃晃的穗子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对于在刻苦条件下还不忘读书向上的人,她总免不了多几分钦佩。
只是,夏敏敏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又进入了那种拔高俯视般的视角,全然忘了赵石是来监视自己的,反倒还夸上了。
而正是她时常流露出的这份超然,让傅清越总觉得,她与这世间的条框规矩,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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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走走停停,饭点便在路边歇脚,啃两口干饼垫肚子。
夏敏敏吃不完的便收进系统仓库,想着到了芜州再散给乞儿。午后困了就回车厢眯一觉,醒了便坐回车辕看风景,时不时和傅清越聊聊天,从江湖轶事到各地风物,倒也不无聊。
如此度过了三日,前方终于望见了芜州城廓。
有了大雁镇的经验,夏敏敏不用傅清越提醒,自觉钻回车厢避人耳目。
果然,芜州知州早已领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口候着,礼数周全,恭恭敬敬地将队伍迎入馆驿。
而到了馆驿,夏敏敏便又自由了。
她还是老规矩,不急着吃饭,先和挽歌去洗漱换衣。随后两人戴上帷帽,再同傅清越一起上街吃喝采买。
只是这回走在街上,夏敏敏注意到身边的傅清越似有些欲言又止。她等了两次,见他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干脆停下脚步,主动问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傅清越脚步微缓,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仙子……从芜州走水路去京城要一个月,期间虽会靠岸,但采买不如城里方便,若是……”他又顿了顿,耳尖似乎泛了点薄红,“若是仙子身子有不爽利的时候,可在城里提前置办妥当。”
“嗯。”夏敏敏点点头,一时没听出有什么特别。毕竟这一路上傅清越一直照拂有加,细致入微。
可见他说完便垂了眼,像是话没说透、又不好再说的模样,她又起了疑。
这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实在不像平日那个干脆利落的傅清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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