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经幡迎着风张牙舞爪,碉堡前街被围的水泄不通。戴着王冠的男人斜倚栏杆,手上曲起指节,肆意桀骜地在栏杆上敲击了两下,卫士立马上前,掀开他脚边装饰红绸的宝箱,从宝箱里抓取着什么撒向底下的人。
姜眠和冉翼聊得正欢,人们忽然涌向碉堡,一边跑还一边满脸狂喜,简直是群魔乱舞!姜眠像一条湍急河流里的鱼,被人群不断推挤着,废了九牛二五之力才挣脱。
“别挤别挤,这是我的!”
“谁抢到就是谁的!”
姜眠抬头,哇!大把大把的黄金满天飞扬,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人蹲着把金锭往怀里塞,有人趴在地上扒拉,连缝隙里的碎金也不放过,欢呼与懊恼炸响长街。
傅成襄俯瞰这一幕,轻蔑的眼神扫过人群,嫌撒金的速度太慢,干脆朝卫士招招手:“把所有的宝箱都搬出来。”
很快,装满黄金的宝箱堆在面前,傅成襄抬脚狠狠一踹,这次撒下的,是金山!
人声更加鼎沸,场面一度疯狂。
冉翼欢快地叫着:“萱,你快来啊,大家都抢到了好多黄金,王上可真伟大,历史上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王呢!”
姜眠站在人群之外,双手轻轻攥着藕色小裙的衣角,看着疯抢的人群,半点弯腰的意思也没有。
冉翼喊了她好几声,她还是不动,冉翼心道奇怪,刚才姜眠明明和她一样双眼放光,小财迷怎么一下转了性?不过冉翼没工夫关心了,这泼金撒银的好事可不是天天有,赶紧又一头扎进人群。
夕阳渐渐垂落,姜眠站在原地,小声碎碎念着:“总感觉傅成襄这家伙没安好心啊,不过现在要黄金有什么用呢,已经耽误很久了,还是去找杨绯汇合吧。”
于是她后退半步,准备离开这疯狂的街道,这一截然不同的举动十分显眼,但疯抢黄金的人们没有一个注意到,只有高台上的傅成襄,立即用鹰一样的视线牢牢锁定住姜眠。
姜眠察觉到高台上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气喘吁吁跑到街角,逃出生天了。
忽然,傅成襄的声音响起:“刚才拿了黄金的,视为自愿加入城门卫队,反悔者就地斩杀。”那声音被无限放大,深沉悠远,如圣旨响彻整座琼隆银城。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苦力活呢,守城门多简单。”
“很无聊的呀,而且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人们交头接耳,对王的命令难以理解,但傻子才会现在反悔,于是挨个上前,在卫士那里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
冉翼正要走过去,忽然被人扯住了衣袖,她愕然望着姜眠的脸:“萱!我刚才看见你走了,还以为你真的不想要黄金呢!”
“冉翼,不要去,把黄金丢掉。”折返回来的姜眠脸蛋红扑扑,活像被人追杀了八条街。
“啊?为什么啊,只是加入卫队而已,那么多人都去了。”
姜眠正思考如何解释,忽然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尽头的阴影里,那枚凶兽花纹的面具清晰浮现,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姜眠正要开口叫危月燕的名字,只见傅成襄缓缓走了过来,四周肃静下来,也有人期待地凝视这位出手大方的王,渴望他给的再多一些。
傅成襄的皮囊毫无疑问是神圣的,在暖融融的夕阳下,他的肌肤像是染上了一层蜂蜜色,显得不容亵渎,然而出口的话语却是践踏一切的高傲。
“谁再盯着我看,就扒了谁的皮做靴子。”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唯独姜眠被抓着手腕,手足无措地面对傅成襄。
冉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小萱说的对,王上给人的感觉真是毛骨悚然,但就这一眼,王上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统领差点对她挥刀,“不要!我马上走!”冉翼双腿发软加快了脚步。
傅成襄捡起地上遗落的一锭金,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问姜眠:“最近在做什么?”
正是计划的关键时刻,姜眠怕不小心说漏嘴,干脆闭口不言。
傅成襄说:“不论你们想做什么都没用,上次是幽篁里的失误,燕统领已经将你们留下的记号抹除,世上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穹窿银城。等联姻之后,我会把所有外乡人丢进沙漠,除了你,你应当愿意留下来。”
距离很近,姜眠可以清楚看见他锁骨上的奴隶烙印,想起葛骊所讲述傅成襄的过去,再结合他今天的撒金泼银之举,姜眠懂了,她不绕弯子直白地说:“你肯定小时候就疯掉了,长大了才开始发病。”
傅成襄笑着上前:“不妨听听我开出的条件?我现在是迷夏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小公主,你想要的权势财富我都可以给你,比你在盛朝得到的要多得多。”
“好啊你发誓。”姜眠故意说。
傅成襄伸出手掌:“我以王的名义发誓,若你够贪心,想要万人之上,哪怕做个昏君遗臭万年,我也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真是会蛊惑人心,难怪花远青放弃了在盛朝多年的谋划也要回迷夏。
姜眠皮笑肉不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肥美的五花肉。而且对你来说,杀掉一个迷夏王也是很容易的事吧,蠢货才信你。”
“此话怎么讲?”
“不然,墟格的丈夫是怎么死的。”姜眠微微一笑,骂人就要挑最戳心窝的事。
傅成襄果然脸色一变,不过立即恢复平常:“你一点也没有学到你师父的风度,竟然连表面和平都不会维持。”
提起梅近鹤,姜眠无意识地咬了下唇。
傅成襄继续展示什么叫狂妄自大:“你和墟格都是我欣赏的女人,墟格不甘心,但她也选择了暂时臣服于我,你应该学学她的聪明。”
“你最好清楚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姜眠放完狠话就跑了。
在穹隆银城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段时间,姜眠走走停停,花掉身上仅有的两枚天珠,分别买下一堆松耳石、一顶女帽,姜眠数了松耳石的数量,恰好三十颗,装进女帽沉甸甸的,方便携带。
走到一家亮着灯的酒肆前,姜眠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抬头望天,心情五味杂陈,以前她带黎未上街买东西可是从来不问价格的!
就在这时,一位贵妇人经过,话语轻轻的,举止优雅中透着一丝高傲。
“请问这里有什么酒?”
姜眠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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