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中大部分人不会武,被保护在后方观战,月姊视力极佳,眼尖地发现那人身形与姜眠相似:“墟格妃前面那个人是不是皇太女殿下!”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你们唯一的皇储。”墟格高声应证了众人的猜想,傅成襄满意地点头。
月姊跺了跺脚,谁能想到堂堂迷夏王手段如此龌龊!
杨绯没发话,只是盯着姜眠看,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一时陷入僵局,月乘鸾咬了咬牙,上前劝道:“皇储大不了可以换,一统江山才是千秋万代。”
傅成襄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眯了眯眼,加大逼迫的力度:“哦,原来这招没用啊。我还以为你们盛朝人很看重恩义呢,原来连皇储也可以废弃。”
无人胆敢应答。
傅成襄嗤笑一声,用看废物的眼神对姜眠说:“早就被抛弃了,还敢不领情。墟格,给她点教训。”
墟格看了一眼傅成襄,见他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冷笑一声,手持银丝短刀,面无表情地朝怀中女子刺去。
“住手!”厉声喝止的人,是梅近鹤。
梅近鹤将环首刀丢在地上,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他走到杨绯身旁,用恳求的语气说:“我知道此时说这句话简直是胡闹,可我……还是得说——师妹,不打了。”
“梅近鹤你给我住口!”月乘鸾气急败坏地说。
梅近鹤转过身,看见姜眠在墟格身前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样子令人慌乱,刚才傅成襄的话她也没有反驳,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哪怕这次败了,也不该让姜眠受委屈。”梅近鹤的神情更加坚定,也不管一句话会掀起多大的狂潮。
杨绯不置可否,而是扬起弩箭对准了墟格,松手。
梅近鹤脸色倏然一变:“师妹!”
形势陡然生变!一直被墟格钳制着的女子惊恐地躲开那支箭,面纱下的脸暴露出来,她根本不是姜眠!
梅近鹤紧张的精神顿时放松,舒出一口气。但为时已晚,傅成襄趁机突围出去,翻身上马,同墟格妃绝尘而去。
月乘鸾迅速判断:“看方向是逃往神庙主殿,那里的地形易守难攻。”
苍凉的鹰啸在山谷间回荡,倒塌的供桌上美酒鲜花不复存在,为婚礼庆典装饰的丝绸也变得残破不堪,遍地染血。
月姊悬着的心放下,却也谈不上高兴,悄悄叹了口气:“筹谋这么久,牺牲这么大,真是太可惜了。”
身为主帅的杨绯更是眉头紧皱,突然,她松开缰绳,一刀劈砍在墙面!“嘣——”的一声闷响,月姊听着都觉得虎口发麻,墙面留下一道戾气深重的划痕。
任谁都能听出杨绯的愤懑:“傅成襄过去手眼通天、行事狠辣,从尸山血海里都能爬出来,现在追过去,不知会面对什么。”
梅近鹤弯下腰捡起环首刀,拇指摩挲刀柄,语气平淡:“只是漫长棋局里的一步失手,真正的棋手会调整呼吸,等待下一手。"
杨绯活动了一下苍白的手腕,转头问:“你既然把姜眠当棋子,刚才怎么舍得放弃杀迷夏王的机会。”
一瞬间,梅近鹤想了许多事情:想起那天在山脚小镇的不欢而散,想起姜眠隐忍失望的泪滴,想起自己对杨绯的亏欠……最终,只能露出一抹温柔而苦涩的笑。
他看向远处的绵延山脉,眼神里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无论是谁,都会护她。走吧,师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姜眠被危月燕劫持着,紧张得手心冒汗,眼前景象不断变化,她被危月燕带到了一处悬崖附近,面前是黑漆漆的低矮山洞,只够容纳一人进入。
“我不……”话语未落,就被危月燕强行塞了进去。
里头夹道要宽敞许多,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姜眠通过空气中木材的气味判断,这里似乎刚修建完没多久,而且隔老远才有一盏幽暗的壁灯,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姜眠心中发毛,正要喊救命,就看见长身窄腰的危月燕也跟着进来了:“快点走,别磨蹭。”
姜眠立即警铃大作:“这条暗道是通向傅成襄那里?”
不知哪来的寒风吹过长长的夹道,风里还夹杂一些雪花,她冷得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危月燕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姜眠脚下。
危月燕压低声音:“我送你过去,不是让你送死的。”
姜眠一个字都不信:“虽然你现在追随的是傅成襄,但毕竟我曾经也是你主人,劝你赶紧弃暗投明吧。”
危月燕定定地想,其实不只是主人,也是客人和知己,他陪她走过许多路,从皇宫的孤单檐角到京城花楼的纸醉金迷,再到狐狸眼的漫天风沙……只可惜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偏过头:“过来点,别真冻死了。”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走,源源不断的温暖传来,姜眠的胳膊渐渐褪去冰凉。在第二次看见壁灯时,姜眠突然凑近壁灯下方的墙壁,认真盯着看了一会儿,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危月燕上前一步,发现是一行标红的字,他看了一眼后迅速移开目光,问姜眠:“写了什么?”
“你不认识吗,这上面写的是工匠出后机关成。”姜眠的鄙夷溢于言表。
危月燕瞬间脸臭无比,冷笑着说:“生来无人教我习字,但死在我手上的读书人可不少。”
蓦然想起做花魁时的初见,他上台回答姜眠的问题,其实他做好了万全准备,但大字不识的姜眠那段时间不知抽什么风,认真读过书,还问了他一句诗。
为什么偏偏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他答不上来,还差点以为姜眠认出了他。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姜眠顶着挨骂的觉悟问:“对了,墟格什么时候跑路?”
“到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关注别人!”危月燕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了好长一段时间,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他放缓了语气。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在西域,那座城很繁华,但迷夏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如果迷夏亡了,谁都可以通过迷夏进入,届时又要颠沛流离。墟格说无所谓,反正她可以四海为家,但是要找个地方把父母的墓迁过去,以免我以后找不到。”
姜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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