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子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苏明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箱没喝完的矿泉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背包客。他锁好和平旅馆307房间的门,把钥匙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然后转身下楼。
一楼门厅,看报纸的老头还没来,前台也空着。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走进了清冷的晨风里。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慢吞吞地扫着落叶,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混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飘出很远。苏明拉了拉帽檐,朝着镇子东头的汽车站走去。
汽车站也很小,一个水泥院子,停着几辆破旧的中巴车。售票窗口刚开,里面坐着个打哈欠的中年妇女。苏明走过去:“最早一班去县城的车,一张。”
“十五块。七点二十发车。”妇女眼皮都没抬,撕了张票递出来。
苏明付了钱,拿了票,走到院子里。离发车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站着,看着渐渐苏醒的小镇。
早点摊的生意好起来了,上班的、上学的、赶集的人渐渐多了。摩托车、三轮车的声音混在一起,狗在路边溜达。一切都和昨天、前天、这一个月里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但苏明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一直在涌动。边境那些尸傀不会凭空消失,制造它们的东西还在。黑水城的秘密只是冰山一角。而他,也已经回不去那个只关心快递单和房租的普通生活了。
“呜——!”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打断了苏明的思绪。一辆满是泥泞、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院子,停在发车位。司机是个黑脸膛的汉子,跳下车,用力拍打着车门上的灰,嘴里骂骂咧咧。
乘客们开始拎着大包小包往车上挤。有进城卖菜的农民,有走亲戚的妇女,有外出打工的青年,叽叽喳喳,闹哄哄一片。苏明等人都上得差不多了,才最后一个上车。
车里已经坐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鸡鸭的味道。苏明在最后一排靠窗找到了一个空位,旁边是个抱着箩筐的老太太,筐里装着几只咕咕叫的母鸡。他把背包抱在怀里,靠窗坐下,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轰鸣着,颠簸着,驶出了汽车站,驶上了出镇的柏油路。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熟悉的镇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苏明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田野、偶尔闪过的村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透过脏污的车窗玻璃,在车厢里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看似在发呆,实则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着《幽墟镇子真解》,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如溪流般平缓流淌,滋养着身体,也维持着一种内敛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的“势”。这是他这一个月修炼的成果之一,无需刻意,功法便在自行运转,让他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也远比常人敏锐。
他能听到前排两个妇女低声议论着东家长西家短,能闻到隔壁大叔身上浓重的旱烟味,能感觉到车身每一次颠簸时,底盘传来的细微震颤。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车子驶过某些路段时,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大地脉动的沉稳回响。这是“镇岳”真意带来的、对“地气”的模糊感应。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蹙。并非因为车里的气味或嘈杂,而是因为……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该出现在这普通中巴车上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阴冷、晦涩,带着淡淡的腥气,一闪即逝,像是错觉。但苏明现在的感知何其敏锐,他瞬间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是斜前方,隔着两排座位,一个靠过道坐着的、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那男人低着头,似乎在打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看起来和周围带着大包小包的乘客没什么两样。但苏明刚才分明感觉到,那丝阴冷的波动,就是从那个旅行包里传出来的。
是修士?还是携带了什么特殊物品?苏明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悄然集中到那个灰夹克男人身上。同时,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普通,不引起任何注意。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颠簸。灰夹克男人一直没动,像是真的睡着了。但那丝阴冷的波动,又极其轻微地、间隔地出现了几次,每次都很短暂,仿佛那包里的东西在……呼吸?或者,在试图感应什么?
苏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绝不是巧合。在这偏远山区开往县城的中巴车上,出现一个携带不明阴邪物品的人,怎么看都透着蹊跷。是“影流会”的漏网之鱼?还是边境尸傀事件的关联者?亦或是……其他什么势力?
他不敢确定,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右手悄然垂下,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袖中若隐若现,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防御。左手则扣住了藏在袖中的一张“镇符”(这一个月他抽空绘制了几张,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有人睡觉,有人聊天,有人嗑瓜子。灰夹克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偶尔会极轻微地动一下脖子,似乎是在观察车厢内的情况,但每次动作都极其自然,若非苏明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是个老手。苏明心里判断。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处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前方并没有车站,只有一条更窄的、长满杂草的土路岔道,通向深山。
司机按了下喇叭,扯着嗓子喊道:“有下车的没?到□□沟的,就这儿了!”
车厢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几个带着农具的村民站起身,开始往下搬东西。那灰夹克男人也动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脸,三十岁上下,没什么特点。他抱着那个黑色旅行包,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来,挤过人群,朝着车门走去。
在经过苏明这一排时,他似乎无意中,旅行包的边角轻轻蹭了一下苏明放在过道边的腿。
就在接触的瞬间,苏明清晰地感觉到,包里那东西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的阴冷、暴戾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骤然爆发!虽然只有一瞬,就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下去,但那气息中蕴含的疯狂和死意,让苏明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是活物!那包里,装着个活物!而且是极度危险的、充满阴邪之气的活物!
灰夹克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包里东西的异动,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脚步加快,迅速下了车。下车后,他头也不回,抱着包,快步走上了那条通往□□沟的土路,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苏明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沟?那是什么地方?这人带着那东西去那里干什么?那包里的活物,又是什么?
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跟上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一来,他对这里地形不熟,贸然跟踪容易打草惊蛇,甚至陷入被动。二来,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消化信息,再做打算。三来……那包里的东西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以他现在的状态,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未必有十足把握应对。
“走了走了!关门了!”司机催促着。下车的村民已经走远,车门关上,中巴车重新发动,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驶去。
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但苏明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刚刚那一幕,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打破了这趟寻常旅途的表象。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暗处的波澜,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广泛,也更加……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那个灰夹克男人,那个黑色旅行包,还有包里的东西,像一片不祥的阴影,笼罩在他心头。
他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车子又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县城。
比起小镇,县城要繁华不少。街道宽阔了些,楼房高了,车也多了。中巴车停在了一个更正规的汽车站。苏明随着人流下车,走出车站。
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尘土飞扬的县城街道,苏明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灰夹克男人的疑虑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然后想办法获取信息。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用“周明”的身份证开了个单间。房间比和平旅馆的条件好一些,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放下背包,苏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县城不大,但比起小镇,信息流通应该会好很多。
他想了想,从“须弥芥子印”里拿出那个从“判官”手下黑衣人那里得来的、老式的按键手机。手机早就没电了,他一直没管。现在,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线索。
他找了个插座,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的时候,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随意调着台。地方台的新闻正在播放,无非是些领导视察、会议召开、本地经济发展的内容。换到省台,也差不多。直到换到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卫视频道,正在播报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近日,西南边境部分地区出现不明原因的山体滑坡和局部气候异常,已造成少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有关部门已派出工作组赶赴现场,组织抢险救灾,并调查事故原因。专家初步分析,可能与近期地质活动频繁及异常天气有关。本台将持续关注……”
西南边境?山体滑坡?气候异常?苏明目光一凝。是巧合吗?林河所在的部队,就是在西南边境遇袭。那灰夹克男人去的“□□沟”,听名字也像是西南山区的地名。而新闻里提到的“地质活动频繁”、“异常天气”,会不会是某种……掩饰的说法?
他正凝神听着,手里那部老式按键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发出开机的音乐声。
苏明立刻关小电视音量,拿起手机。屏幕是蓝绿色的背光,显示着简陋的菜单。他快速翻看着。通讯录里依旧是那几个没名字的号码。短信箱里还是那些乱码般的数字符号。他尝试着拨打了其中一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又试了一个,还是空号。
看来“判官”手下这些人的联系方式,都是用过即弃的一次性号码。苏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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