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工业园区外的马路边上，程晓羽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还有旁边停着的几辆警车。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人站在警车旁，有些焦虑地看向程晓羽来的方向。
程晓羽快速跑了过去，直截了当问：“你是文佳？”
听到他的声音，文佳确定了这就是自己在等的人：“是，快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4号楼下，程晓羽检查了一下背包，确认自己带齐了所有能带的。文佳看着他忧心忡忡：“已经进去了几拨人，他们都没有出来，你真的有把握吗？”
虽然是沈先生点名要找他，但异事局最强的队友都没能从里面出来，看着程晓羽白白净净的样子，文佳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程晓羽没有把握，但他知道沈士祯有。他抬头冲文佳说了一句：“我相信先生！”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门内。
右脚踩上楼梯，程晓羽立刻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外面还有夕阳的余晖，里面却是一片漆黑。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刚刚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文佳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自己没来得及踏进来的左脚。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左脚，只是看不见它。现在已经不可能退出去，程晓羽心一横，抬起了左脚，两只脚都踏上楼梯的同时，他听到了楼上的议论声。
“阿泽?，你真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就是，沈先生让等，就等着呗。”
“我好饿啊，兄弟们！”
“我也饿，不如咱俩交换，你吃我一条胳膊，我吃你一条腿。”
“那不行，那我亏了啊！”
“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斤斤计较！”
“嘘……有人来了！”
楼上的人听到了程晓羽上楼的动静，立刻停止了议论。程晓羽一步三个台阶，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楼梯间的几个人，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
看到程晓羽，其中一个开口叫道：“晓羽！”
程晓羽认出了这个人：“小宋哥！”
小宋一脸欣喜，“哎哟喂，祖宗！沈先生让我们等着，难道是等你？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一言难尽，先生呢？”程晓羽的目光逡巡着，越过他们，看到三个人正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出来，程晓羽一眼就认出了中间的那一个。
他急忙冲了过去：“先生，先生！没事吧！”
“没事，你呢？还顺利吗？”
听到熟悉的温暖语调，程晓羽竟然有些想哭：“我——很好。”
黄虎叼着一根烟，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唐宣是第一次见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
程晓羽问：“您是唐队长？”
唐宣有些意外：“是的。”
程晓羽想了想，决定直接问：“文佳说，您在天亮时出去了一趟，说里面有点麻烦，要花不少时间，但没有危险，让她安心等在外面，并且拿走了她的手机，所以她就一直等着，也不敢离开，直到下午才看到有人，借到手机给我打的电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唐宣，唐宣脸色一僵：“我并没有出去过！”
黄虎点了点头：“唐队一直和我在一起，会不会是潘麟做了什么？总不可能是……”
总不可能是队伍里有内鬼。
黄虎并未把话说出口，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队员。
现场的氛围一下子从轻松变得凝重了起来，刚刚还在开玩笑的几个人此刻面面相觑。大家都在怀疑，如果有内鬼，那么是谁呢？一直在一起，不等于没有办法做手脚。
这也就意味着现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甚至不在场的文佳也有撒谎的可能。
小刘突然开口：“文佳姐看到的唐队，会不会是躲在外面的人假扮的？”
所有人都看向小刘，他推了推眼镜，又道：“他可以用某种障眼法，假装自己是从这栋楼出去的。我们里面的人应该没法出去，毕竟我们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能出去。”
他们用过符水，舌尖血，以及各种开门的咒诀，都没有解决问题。下楼梯会回到原来的楼层，打开窗户往外跳，就会从另一扇窗户跳进室内。总之这个楼房就像一个无限循环空间，根本走不出去。
“我们不能，不代表潘麟没有办法。”小道士李阿泽?说道，“我听说有一种符，相当于留了一个分身在外面，潘麟可能在结界里面操纵那个分身，假装唐队骗了文姐。”
大华疑惑不解：“可是我们进来之前在整栋的外面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符箓啊？沈先生也都看过了，总不可能连他也看漏了。”
小道士李阿泽?想了想，又道：“或许是藏在草丛里，树上，或者其他的楼里，反正只要有分身在外面，设一个障眼法，假装从4号楼里面出来，是可以做到的。”
沈士祯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黄虎闻言松了口气：“我们先出去再说。”
“好。”沈士祯用手指点上程晓羽的脖颈，一边传输灵力一边说：“用冷焰，撕开结界。”
程晓羽按照他的指示拿出折扇，朝着对面的墙壁猛然一挥，那面墙像被从上到下划开了一刀，划出一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裂口。
小宋第一个出去，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折叠的担架。二支队的大华和另一个体格健壮的队员把潘麟放到担架上，抬着他从裂口出去。
经过程晓羽身边时，潘麟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替我，向公子问好。”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程晓羽却是清楚地捕捉到了“公子”二字，不由得一怔。
公子？是说潘启？向潘启问好？
“你闭嘴，老实呆着。”李阿泽?在后面骂了一句，跟着抬担架的队员身后一起出去了，其他人鱼贯而出，门的这边只剩下他和沈士祯两人。
沈士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程晓羽的面前，他的个子要高一点，程晓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先生，潘麟到底要做什么？他费尽心思，弄出来一个空间结界，究竟是什么目的？”
沈士祯回望着他，缓缓道：“他的目的应该是要困住我。”
“为什么？”
沈士祯轻轻叹了口气：“有件事原本该等你灵力上一个台阶再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实情。”
结界内空无一人，外面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程晓羽凝望着沈士祯，安静地听着。
沈士祯也看向程晓羽，眼眸深邃：“我的元魂并不在身上。”
“什么？”
程晓羽闻言有些震惊。
一般来讲，人在清醒时，元魂是藏于幽魂之中的，只有在睡觉、昏迷的时候，幽魂收缩，元魂才会浮在幽魂之上，这也是制造度厄幻境时需要先冻结人的灵魂，让人处于昏睡状态的原因之一。而程晓羽只见过一次沈士祯熟睡的样子，当时他不敢多看，因此并未注意到先生元魂不在身上。
沈士祯继续解释：“罗浮山的结界，是我以元魂为代价，与山神签订的契约，我的元魂与罗浮山融为一体，是质押，也是结界力量的来源。山神在我身上留下印记，只要我还在阳间，这契印便能保证元魂和身体相互联系，互相滋养。但若是识、幽二魂死亡，元魂也会衰弱至消亡。潘麟没有办法杀死我，就设计将我困住，这样一来，罗浮山的结界会被削弱，潘启——”
沈士祯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看向了楼梯旁的一个角落，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瓷瓶，封口的木塞不知所踪，汩汩黑烟正从瓶中倾泻而出。
程晓羽惊呼：“是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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