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从一早天气就不太好,风吹得到处都叮铃咣啷的,挤挤挨挨的雨伞叫每个人都湿了半身,空中不知哪飘来的一个塑料袋,正借着风力跟雨势斗智斗勇,一会儿后不见了,也不知是吹飞了,还是被浇落了。
陆岐扬照旧将她送到剧组,却不得不先行离开。
“别担心。”
临走前,他如是说道。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呢?今天他明摆着是要去忤逆父亲的。
昨天晚上提起这个话题时,他也是这般,甚至还将她嘲笑了一番。
“你在担心陆今越?”
他仰起头大笑起来,笑了好久,才涨红着脸缓过劲来。
“七岁,别的小朋友上学都还需要生拉硬拽的年纪,她已经能把我送进幼儿园了。十一岁,她就一个人出国留学。等她回来,上有姥姥,中间有我爸还有其他的亲戚,下面还有其他的旁系员工,但是两年,她花了两年时间,在我高中毕业之前坐稳了位置。”
孟昭羽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笑道:“总而言之,她就是个怪物,你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我。”
她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放不下,却仍笑道:“吃蒋文泰的醋就罢了,你姐的醋也吃?”
“我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你以后可要一直受着了。”
“我可没看出来。”孟昭羽在他唇角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陆岐扬的瞳孔骤然撑了撑。
孟昭羽连忙将他的躁动压住,笑问:“那你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陆岐扬将姥姥的事情同她一说,在他的形容里,姥姥像是什么身高两米气场迫人的恐怖专制老奶,让孟昭羽也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想到某个毒蛇般的人物,猛地问道:“这事很奇怪啊,为什么他不直接跟陆今越说,却要拐弯抹角地威胁你呢?”
“不清楚,但一定是有利可图。”
孟昭羽见他对父子亲情似乎毫无留恋,不觉有些哀伤。
“别这么难过地看着我,因为他是我爸,我也忍了他很久了。”
孟昭羽垂头一笑,没想到陆岐扬这种人也会有忍耐的一面,她还以为,只有她才会陷进泥沼呢,譬如跟万临骧那样,不依不挠地纠缠,断也断不干净。
她猛地回忆起上次见万临骧时,他对天越好像有着与众不同的评价。
“这事,会不会和万临骧有关联?”
想约束陆岐扬有很多种方法,但是最看不惯两人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万临骧。甚至黑料丑闻这种办法,也像极了万临骧的手笔。
记得上次,陆今越也说过,万临骧很讨好她父亲,两人肯定关系匪浅。
陈光仁她不清楚,但万临骧可是一条毒蛇,他既讨厌陆岐扬和她,又对陆今越退婚的事情怀恨在心,如果还得到了陈光仁的支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孟昭羽将想法倾吐而出,声音已是有些慌乱了。
“今越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陆岐扬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慰道:“别着急,如果他们真的有关系,局势也不一定就会很难看。”
一阵铃声响起,是陆今越打来的,陆岐扬冲她笑了一下,“听,凯旋的钟声。”
陆岐扬回到卧室去接电话,却久久不归,孟昭羽难掩好奇,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恰好路过,看见他卧室房门没关,里头的声音清晰可见。
“……你不明白,我因为一个陈年旧事被困了近二十年,可是她不一样,她永远越挫越勇,永远努力向前,虽然命运多舛,但是有哪件事让她真正停滞不前呢?”
“细数下来,我也没什么配得上她的地方,只能卑鄙地把她圈在身边了。所以,这件事我是不会让步的……”
陆岐扬的示爱就像一场火山喷发。
可孟昭羽没有勇气坐在窗边捧着香槟欣赏,她看到这样的火山,第一时间还是想到避难。
他说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一向褒贬不一的她,竟然能收获这么炽烈的评价?
她闪身迈回沙发,不一会儿陆岐扬也回来了,他没有主动提起通话的内容,只是让她别担心。
这种安慰的方式就像让你别想大象,反作用明显,孟昭羽就真的被迫想了一整天的大象。
第二天送她到剧组的时候,陆岐扬还是这么说,孟昭羽心里的大象越来越躁动了。
她想,如果陆今越要回击,万临骧必然会吃点苦头吧,要是那样,他身边的人也得遭殃。
她立刻想通知宋俏真,便跑去拿手机。
“诶,孟老师您去哪?那边还在搭棚呢,别进去。”
“没事,我就去旁边取个手机打个电话。”
她惴惴不安,外头风声大作,像是婴儿的啼哭般呼啸不止。跨进简易搭建的遮雨棚后,她终于在外套内兜找到了手机。
和她想象的一样,宋俏真果然不接。
可这次情况不一样,她心急如焚地捧着手机,同样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
“接啊,接啊……”
听筒传来的嘟声仍然不止不休,似是要和婴儿的啼哭较量高低,她气得踹飞了地上的一个捏扁了的易拉罐。
“孟老师,快来!”
“马上马上!”
今天降温后冷得不行,她她扭动着发僵的手指,努力恢复一些活性,好给宋俏真发条消息。
只是外头的雨势颇大了些,棚顶的雨珠不停落下,将手机屏幕也模糊了。
她满手湿滑,怎么也摁不到想点的按键。
孟昭羽暗骂一声,往棚内深处走了几步,又将手机屏幕往衣摆处擦了擦,她又试了一次,好些了。
她快速地敲下几个字,可巧顶上又滴起水来了,她烦闷地挪开位置,把手机重新擦干,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却不经意地看到了顶处。
那棚顶像块可怖的黑色大脸,几乎要贴到她的眉心!!
孟昭羽惊得双目圆睁,此刻她已深入棚中,只得赶紧往安全的地方跑。紧闪的支架,扭曲的棚顶,全都挤占在一起呐喊,要和神出鬼没的雷电老天来一场生死搏斗的争鸣。
只是一刹那,老天赢了。
并不那么结实的棚子坠落成了一座鼓囊的山。
里头躺着个睡美人。
*
“姐,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的,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上次我不过是随意提起你的事,谁想万临骧就拿去大作文章了……这要我怎么有脸接你的电话,对不起……已经不在学校里了,我还这么幼稚,我不该满脑子想着要超过你的。”
“要道歉,怎么不等她醒了再说?”
宋俏真抬起头,陆今越恰好进来,宋乾也跟在后面,还提了一大堆东西,她立刻抹了泪,摆出一张笑脸。
“谢谢陆总,坐,坐,她醒来我咋说出口,”她看了看床上安详的女人,继续说,“不过我现在也已经没事了,陆总可厉害了!”
这一说,就激发了些许宋俏真的戏瘾,她还没迈入行,倒先有了职业病,说起话来是绘声绘色的,明明孟昭羽也看不见,她就手舞足蹈地要演。
“陆总的父亲不仅绕过高层偷偷给麒麟娱乐注资,而且还结党营私,处处安插心腹,那天啊,陆总找到万临骧,给了他两个条件,大概是什么什么,要么兼并过来,要么就只能还债。”
陆今越仰头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像个说书人一样。”
“啧啧,够夸张了,”她转向孟昭羽,“你觉得哪个好?我觉得兼并就不错,因为主要债权人是陆氏集团嘛,所以陆总倒是没什么压力,除了部分税务局的债务不太好……当时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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