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身玉立,身着的墨衣虽仅是常服,在他身上却也显出几分纤尘不染之气质。
几个护院将他团团围住,各自持刀警惕,却不敢再靠近一步,江谨也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视线穿过他们,只向高高在上的那位大人。
孟笙心里一紧。
怎么会是他?
他并未被抓,为何要来?
她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挪去几寸,张了张口,想尽力告诉他这些人想杀他,可又知此时并非是好时机,或者说……已然来不及了。
江谨慢条斯理地走近,闲庭信步的姿态更是与周遭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目光扫过一眼孟笙,最后停留于黄正身上。
二人此刻相视,江谨眸光并无惧色,反是显露几分犀利。
“审她多没意思,大人不如直接了当些……”
他嘴角微扬,伸手将夺来的长剑丢下,掷地“当啷”一响,他竟直接将武器交了出去。
再下一瞬,清朗的嗓音传来:
“让本世子来见识见识黄大人的手段。”
他的双目闪着锐利的光,亮得灼人,还似乎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兴奋。
分明这看似是鲁莽之举,可江谨的自信在此时竟让黄正无法怀疑。
黄正盯着眼前之人不语,暗暗推想着这位江少阁主此番的用意,端详的视线打量着他。
见他不答,江谨神色从容,继续道:“不过审讯案犯之事还轮不到黄大人插手吧,现今种种,乃动用私刑、严刑逼供之为,黄大人可认罪?”
闻之,黄正本紧绷着的脸色骤然缓和,直接笑出声来,江谨仅有律法这一筹码便敢只身前来救人,真是狂妄可笑。
“本官动用私刑?那好,速将这二人关去县衙地牢里,再由太守大人好好审问,势必让这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身边的衙役闻此,上前抓起孟笙的小臂欲将她拉起身,孟笙咬着唇忍着痛意,不愿让这些人多碰自己,便一把甩开来,立于原地缓了缓,再朝外走去。
江谨的余光留意着她,转身跟在她身后,视线无意间扫过地上的刑具,原本平静的神色微动,不自觉微皱起眉。
他快走两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扶上孟笙的小臂,使力托着以支撑她的身子。
“能走吗?”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嗓音仅有二人能听见。
孟笙停了一停,微微偏过脑袋瞥向身后的江谨,看着此人如此意气用事的模样,一时气上心头,不自觉张了张口,心底之言将要从喉间冲出,却还是未说出口。
她两只手仍是麻木无感,嘴唇发白,越觉得身子沉重起来,便也未说出让他安心的话,只是继续朝前走。
二人就这般并肩而行,一步一步,在灯下的影子愈渐拉长。
黄正盯着眼前之人的背影,紧咬牙关,近乎是从齿缝中冒出字来:
“真是嚣张,你只等着吧,若你执意害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
地牢中,并不见其他犯人身影,血腥味隐入幽暗之中,耳畔只余似有若无的铁链“哐当”碰撞声。
一炬残光晃荡,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瞬便会被黑夜吞噬。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处监牢,已是夜半,狱卒神色略显疲惫与无奈,并未多说废话,一眨眼不见了踪迹。
孟笙缓缓走到角落坐下,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而后抬眼看着他。
“你为何要回来?”她嗓音微微嘶哑。
“若不见到我,保不准他们会对你做些什么,”江谨边应着,边整理一旁的草垫,“不过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后手。”
孟笙注视着他的动作陷入沉默,他这一言,莫名叫她浮躁紧张的心平静下来。
她再想仰起头看清他的脸色,却忽地眼前一花,只得靠在墙上阖目养神。
江谨察觉不对,放下手头东西,快步上前蹲下身,低头查看她的双手,“伤得重吗?”
“无妨。”
想到什么,他稍作停顿,随即抬手以二指试其额头。
“许是夜间吹了风,这才不适。”她轻声道。
“烧得厉害,这还不要紧?”
江谨的嗓音竟忍不住有些着急,随即站起身朝外喊道:
“来人!”
片刻,一狱卒探出头,不耐烦道:“吵吵什么!”
“为她寻个大夫来。”
“哟嗬!”听他命令的语气,这狱卒暗暗不爽,“边儿去!病不死便白日再谈!”
江谨心里一恼,“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此口出狂言?孙大人没有吩咐过你么?”
“你个狱囚还有理了?太守大人可说要我好好照顾你!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
知晓此人会错了孙立城之意,江谨无奈开口:“等等,你过来。”
不等他再说什么,那人直接打断道:“边儿去!吵老子睡觉。”
话落,脚步声便远去了。
“回来!”
人已走远,监牢内只余他所言的回音。江谨转头看向孟笙,长眉蹙起,神情不掩担忧。
“撑得住吗?”
孟笙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轻“嗯”一声,实则亦不知自己在答什么。
见她如此,江谨心下一紧,一时有些失措。
他左右看了看,再上前两步,整理好地上的草垫,轻声道:“躺下吧,先睡一觉。”
孟笙微微颔首,只觉脑袋越发沉重,快睁不开眼来,身子发烫无力,任他扶着躺下身去。
江谨坐于一旁,垂头注视着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将无辜之人害成如此,他该做些什么呢?
想了想,他脱下外衣,轻轻盖在她身。
她似乎已睡着,江谨又自顾自垂眸沉思。
那黄正难缠,断峡村与那铜矿亦不知是何消息,如今只能看这孙立城的了。
渐觉倦意,江谨准备去另一端的草席处睡下,等白日再寻大夫,临起身时,他最后瞥向孟笙。
她虽紧闭双目,可眉间惧色尽数显露。双手下意识欲攥紧衣裳,应当是舒缓心中紧张之感,却也因此使手上的疼痛更甚。
怕她越发难受,江谨轻轻握起她的手腕,将其拉远些,以免她触及手指的痛处,另一手以指腹为她拭去额间细汗。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她并未挣扎,双手反倒放松下来……
眼前景象渐渐清晰,黑得清透,仅有几束光悄悄爬进其中。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那处地窖。
“本小姐倒要看看这回你怎么逃出来!”
听着这声音,孟笙背后莫名冒出些冷汗,鬼使神差地往后看去,一束光照向腐烂的木箱,上边的赤蛇直勾勾盯着眼前之物,扭曲着身子,边慢条斯理地吐着蛇信子。
“不要……”
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下意识想借轻功飞起,可不知为何,她完全动不了,似有千万斤巨石压在她的身体中。
情况紧迫,那赤蛇瞬时朝她冲来!
她知道身后是一堵墙,便毫无防备地步步退后,可忽觉脚底一空,失重感涌来,下一瞬,她重重摔落在地,可却并未感受到几分痛楚。
再一睁眼,眼前是孟昭宁高大的背影,她挺直着背脊,却未往孟笙这儿靠近,只道:
“孟倾城,非要闹出人命吗?”
“大姐,我……”
似乎还有几人,叽叽喳喳的,孟笙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头疼,自地上爬起后便本能地朝后退去,倏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急忙转身,眼前两人看不清面容,但她却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十分亲切。
就像是……
“阿爹?阿娘?”
她嗓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了身边人。
眼前二人好像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她下意识迈开步子往前走,可眼前人却逐渐后退。
她下意识欲追赶,心头一颤,满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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