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羽身子一僵,连忙抬起头,澄澈的眸子撞进她平静的眼底,慌乱地眨了眨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却又藏着欢喜:
“我,我跟上了,岳女君。”
这里没有外人,他轻轻唤她女君,尾音忍不住上扬,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雀跃。
两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雪依旧漫天飞舞,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相互依偎着,隔绝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沉默了片刻,白轻羽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敬佩,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岳女君,在益康斋,你说那位老板的病三日便可痊愈,是真的吗?”
岳疏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说道:
“那是自然,我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他得了答案,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崇拜,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微微垂眸,语气也低落下来:
“你为了难民和我们,将那么珍贵的药材拱手送人,而我什么都不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拖累你和林女君。”
说着,指尖攥得更紧了,肩膀微微耷拉着,十分自责的样子。
“你无需妄自菲薄,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恰巧擅医罢了。况且,将药材送给她们,不只是为了大家,能搭上姜老板这条线,为之后铺路,这些药材也算是发挥了最大的价值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对外虽然是假扮表姐弟,但你也可以真的将我视作阿姊,家人之间,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不擅长安慰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虽相识不到数日,但岳疏心里其实早就将他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白轻羽知道她在笨拙地安慰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些什么。
她做阿姊,必定是极好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白轻羽内心深处并不想答应。
“三日后,苏老板的病痊愈,我便可以在益康斋坐诊。”
岳疏收回目光,重新迈步往前走,语气平缓地开口,像是在告知他,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后,便有的忙了。”
白轻羽脚步加快了几分,紧紧跟上她的步伐,生怕被落下,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又像是害怕她听见:
“那我陪你。”
朔风呼啸,雪粒扑面砸到脸上,岳疏却听清楚了他的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立刻消散在鹅毛大雪中。
寒风依旧呼啸,雪依旧飘落,白轻羽偷偷抬眼,看着她在风雪中冻红的鼻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飞快地压下去,生怕被她看到。
他在心底默默想着,只要能一直跟着她,就很好了。
两人踏着积雪,一步步往孙大娘家在的巷子里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残雪之中,只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
益康斋内,苏长青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忍不住问:
“阿姊,她当真只是为了谋求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吗?”
苏长春起身,妥帖地收好药材,随即坐到妹妹身边,用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揶揄道:
“你这个只知道钻研医术的呆子都能看出她的问题,我又何尝不知她绝非只为了做一小小的坐诊医师,反正我是不相信我们这小小的益康斋能引来这么一尊大佛的。”
虽然仍心存疑虑,但是她早已经相信了岳疏的这副药三日便能令自己痊愈,想到自己这副身体终于能爽利起来,苏长春不由得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
“怪不得,我说这大雪天的,她就算当上了坐诊医师,也没几个人来看病,赚不得几个钱。”
苏长青恍然大悟。
苏长春看着自己妹妹才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
“合着你是因为这个才看出来的啊。亏我还觉得你聪明了一回。”
她今天心里高兴,看着妹妹迷茫的眼神,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的医术在整个云州都已算的上是佼佼者,但那位女君的医术,比之你都要高上许多,加上她拿来的药材,就是京城贵人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眼下却分毫不取送给了我们,说明她并不图钱,当然不是为了当坐诊医师来的。”
“那……”
苏长青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倒戈的太快。
“想再多也没用,我们得了这药材,她得了自己想要的,还能治好我的病,一举三得。她想要什么,我们看着给就得了,总归整个益康斋加起来,都抵不上她的医术和药材。何况那女君看着品行端正,不像是个坏人。”
苏长春得了药方,一刻也等不得,一掀帘子给自己熬药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她们就听见一阵吵嚷声,似乎是从孙大娘家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待赶到孙大娘家门口,发现几个身着破烂棉袄的女人正在哄抢大娘家的粮食。她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衣物破烂不堪,层层叠叠裹着各种发黄的麻布和棉絮,有些地方破开大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皮肤,手上脚上也全是冻疮。
她们看样子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十分虚弱,因此尽管占据人数优势,也只是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明显是忌惮面前身材高大的林树。
眼下这群人正在和林树还有孙大娘对峙,厨房那边隐约还在冒着食物的香气。
看来是大娘做饭的时候香气不小心飘了出去,引来了这帮饥肠辘辘的灾民。
眼见林树和为首的几个女人正在争执,差点动起手,孙大娘在一旁劝阻,竟被已经失去理智的难民使劲推倒,嘴里还嚷嚷着骗子。
岳疏见状连忙过去扶起大娘,孙大娘见是她们回来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让她去劝下林树,
“这点粮食给就给了,岳女君你快去拦着点她,为了这点吃的受伤不值得啊。”
岳疏让白轻羽将大娘扶到安全的地方,随后看了一眼林树那边的情况。
很是糟糕。
林树本来只是有些气愤,看到大娘被推倒后,怒火中烧,上手狠狠推了那始作俑者,结果被那女人抓住把柄,喊着打人了就召集其他一起来的灾民上去打她。
林树仗着自己有几下子功夫毫不示弱,双方眼见着就要扭打在一起。
这帮人虽然饿了许久,但是人多势众,来的还全都是身材相对高大的女子,岳疏来不得细想她们是不是有备而来,只知道林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过她们。
正当她紧急回忆着自己曾经学过的女子防身术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迅速加入了战局,快到她甚至没看清她的身形。
那些扭打在一团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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