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而至。
城市染上一层沉静的深蓝,像一座漂浮海面上的孤岛。
一片寂静中,紧闭的房门擦出一声吱呀。
半人高的黑影钻进屋内,径直走向床头。
拉了窗帘的卧室漆黑一片,许京言侧着头,手掌垫在脑袋下,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一条胳膊搭在被褥上,均匀缓沉地起伏。
霍渡放轻呼吸,低下头,碰了碰许京言裸露在外的手背。
三息后,许京言的指尖亮起莹白皎洁的光芒,好似一颗温润的夜明珠,化作一道流线,没入霍渡眉间。
霍渡闭上眼,抽丝剥茧,将光团一缕缕拆入心海。
护心小火苗噼里啪啦地跳,愉快地缠上光丝,吸收殆尽。
他说在许京言身边好得快,可不是诓蒋钦文的。
天边翻起鱼肚白,霍渡睁开眼睛,许京言由侧躺转为仰躺,修长漂亮的手安放在床铺上,指节微微屈起,食指内侧的一颗小痣暴露在灰白天光下。
霍渡凑上前,吻轻柔地划过他的指缝。
闹钟响起,许京言迷迷糊糊地翻身,挠了挠左手手背。
总感觉有点痒痒的。
秋天蚊子多,他没太在意,起身洗漱。
今天是送走前男友的狗的大喜日子。
谷明俊八点过来接替夜班同事,换完班,趁着没人,猫腰剥鸡蛋。
鸡蛋褪了壳,白溜溜的,谷明俊张开雷霆大口,赏鸡蛋腰斩,头顶忽然冷不丁传来:
“警官,我要报案。”
谷明俊抬眼,一张清冷又不失秾丽的面容绽放在眼前,眼中似有剪不断的秋水,清透地垂下,
对着他手里少了盖的鸡蛋。
谷明俊忙拿塑料袋一套,急吼拉吼地咽下蛋黄:“森么事?咳咳咳。”
许京言:“……”
许京言环顾一周,不见第二选择,只好妥协:“我前男友把我手机偷了。”
谷明俊一秒严肃,灌了口水顺下蛋黄:“什么时候?”
“昨天。”许京言指了指身侧,“他不但偷了手机,还投了一只狗。”
谷明俊:“?”
谷明俊起身望去。
一条一米多长,通体金彩斑斓的黑的,肌肉量满满的,“狗”。
方才都没发现他还带了条狗进来。
谷明俊试图理解:“你是说,你前男友,昨天,给你投,狗?”
许京言:“空投的。”
谷明俊:“……”
在他处理的家长里短里,偷手机丢狗也算是新颖的路子了。
警察边记录许京言和“前男友”的信息,边打量这只完全辨别不出品种的狗。
眼睛黑沉沉的,透着股凶神恶煞的气,更像穷凶极恶,极爱挑衅的歹徒。
谷明俊被它盯得发毛:“呃,你,这狗。”
许京言扭头。
狗眼神秒变,挺了挺背,写满了谄媚。
谷明俊:“???”
起猛了,狗会川剧变脸了。
经过一番拉扯,许京言顺利把狗留在警局。
呼,完美。
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被抛弃的狗背对谷明俊,背影略显落寞,活像个丢了媳妇的失意丈夫。
大人的矛盾,小狗有什么错呢。
谷明俊瞅了瞅桌上剩了屁股的白煮蛋,拎起塑料袋:“吃——”
只听一道凌厉风声,狗尾巴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谷明俊手一抖,塑料袋掉在地上。
这哪是狗尾巴能拍出的声音,说是狼牙棒都不为过!
狗缓缓转头,下三白眼泛着森森寒光,一眼锁定了他。
谷明俊的脑子疯狂拉响警报。
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家养狗,这是一只见过血的猛兽。
一步,两步。
脑中危机警报越来越响,四肢却像被埋在地底下,丝毫动弹不得。
爪子踩过塑料袋,鸡蛋爆出黄白色的碎片。
“啊!!!!别吃我!”
谷明俊脚下一蹬,双手抱头,扑进椅子皮垫。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啪”。
谷明俊颤颤巍巍地打开肘关节,只见狗蹦到桌子上,单爪拎起桌上摆放的座机电话。
随后,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
“嘟——嘟——嘟——喂?”
狗抓着听筒,往他面前一送,目光中的嫌弃毫不遮掩。
人,你的胆子小嘟嘟的。
谷明俊的心跌回胸膛,抹了把额头冷汗,接过听筒:“喂,您好,是人吗?”
对面的蒋钦文:“。?”
蒋钦文赶来捞狗,一眼看见角落里幽怨地拿尾巴画圈圈的霍渡。
霍渡这佬在管理局作威作福二十多年,大家指着他过日子,谁都奈何不了他。要他出面得靠求,他心情好了,才会帮忙处理一下。
向来都是他盛气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落魄样。
他们全局奈何不了的妖,被许京言一个普通人治的死死的。
哈哈哈哈。
蒋钦文心里发出反派的笑声。
许京言不要他。
许京言竟然把他丢给警察。
还说他是偷的。
自上古神族陨灭,全世界身负上古神兽血脉的、还活着的妖兽寥寥无几。
哪个小偷偷的走他!
霍渡很生气。
霍渡决定十分钟不对许京言摇尾巴。
车上,蒋钦文调出手机备忘录放到霍渡脚下,贱兮兮地问:“咋,没搞定许京言啊。”
霍渡抬脚,手机屏夸擦碎成了玻璃渣。
蒋钦文急忙捞出来,摸着满屏幕的蛛网纹,欲哭无泪:“哥!我这手机才用了一年啊!它还是个宝宝!”
霍渡尾巴一伸。
蒋钦文咬着泪,从上兜掏出记事小本和笔,拔了笔帽,恭恭敬敬地摆在座椅上。
霍渡大尾一挥,龙飞凤舞:【把我和帆布包和手机都送回去。】
蒋钦文:“既要又要,我又不是专门给你跑腿的。”
【还你部新手机。】
蒋钦文:“收到!”
抱着对新手机的向往,蒋钦文斗志高昂地载霍渡回管理局。
吴芊芊啃着苹果,正在和一小姑娘聊天,瞄到蒋钦文进来,丢了苹果核:“呦,回来了?”她目光往下一移,对霍渡道:“霍佬好啊。”
她满脸戏谑,蒋钦文冲她一嘴:“你怎么还没走?”
吴芊芊一手挎在小姑娘椅背上:“我在等庄姐回来啊,给我解决我和许京言项目不在一起的问题。你说咱们局能有那么大脸,安排我到生科院去吗?”
蒋钦文身旁黑影一闪,霍渡跳到亮着的电脑桌上,强行占了小姑娘的电脑:【什么情况?】
吴芊芊一摆手:“就是许京言他妈,不是在生科院挺有地位的嘛,给他截胡去生科院写毕业论文了。”
怪不得许京言昨晚吃饭胃口很差,心情很不好。
霍渡耐着内心的火气:【凭什么她说换就换。】
吴芊芊:“那是他妈呀。”
霍渡:【可他不想换。】
吴芊芊:“他的家庭问题,我们外人,不好干涉。”
霍渡:【庄羽丹解决不了,就叫你们那老头来解决,找到能解决的人为止。】
霍渡:【两天之内,许京言去不了他想去的项目,你们试试。】
霍渡的尾巴从桌上垂下,尾巴尖的那抹红挨到地面,像投了颗火种。
吴芊芊给蒋钦文递了个眼神:“我会上报的。”
蒋钦文找出霍渡遗落的帆布包交还霍渡。
霍渡夹出素材手机。
手机过了一晚还有电,霍渡解开密码,屏保保留的消息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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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材手机还在他手里,许京言发新视频了?
等等,不会吧。
霍渡匆忙点开。
卧室灯光自斜上方倾泻,把许京言的脸照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眼睫下垂,清冷的轮廓渡上一层疲惫,像一尊易碎的青花瓷。
许京言坐在距离他一门之隔的地方,重复他打断未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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