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睁开双眼,晨曦自窗棂闯入,她才发觉,昨夜思绪翻涌,辗转思忖,竟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她把手向枕头探去——没有。
翻身下床,她走到香炉前。
捻起灰烬,这香不对,昨夜入睡她故意没有喝安神汤,却不曾想香有问题。
她的路引终究还是被拿走了。
“夫人!”
闻声,荷华抬起头,见到春和那一瞬间,眼眶湿润。
“春和!”荷华欣喜,握住她的手,将她看得仔细,“你可有受伤?”
春和摇头,眼角泛着泪花:“奴婢没事,若不是夫人将我藏在马车之内,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都是奴婢不好,让夫人遇险了……”
荷华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莫要自责。”
就在这时,外面声音嘈杂。
“小殿下!小殿下!您别进去!”
“陛下说了,不能让您打扰夫人休息!”
荷华放下手上的香灰,呵斥宫人一声,下一刻李景曜便扑过来。
“娘亲!”
荷华蹲下将其抱住,抚摸他的脊背,感觉颈间一片温热。
“娘亲,你没事就好……”
他带着哭腔,双手环住荷华的脖颈不放,又重复几次这句话。
荷华心中长叹,却没给他肯定的答复。
“曜儿,娘亲现在没事了,好好的在这里呢。”
“嗯……”
李景曜松开手,眼珠子一直盯着荷华看,似乎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
忽而,他看见荷华的双手,一瞬间眼眶更红了。
“娘亲,疼不疼啊……”
“我不疼。”
她以前在现代是武替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伤对她实在不算什么。
荷华拿着手帕替他擦拭眼泪,不停地安慰他。
“好啦,曜儿,只是一点小伤,你第一次骑马不也会受伤吗?很快就会好了,不用担心啦。”
又见他依旧闷闷不乐,荷华又耐心地问。
“曜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景曜点头:“娘亲,父皇说打算让洛太傅当我的老师。”
“洛太傅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会是个好老师,莫不是曜儿舍不得裴先生?”
李景曜摇头。
他不喜欢洛太傅,只因定是他教唆娘亲离开,还差点让娘亲遇险,这样的人如何能堪为人师?
可父亲竟然还要让洛太傅成为他的老师。
这比遭受裴先生冷眼还让他难受。
“我不喜欢洛太傅。”
“为何?”
李景曜迟迟未语。
“曜儿不是和鹤松很是要好吗?若是太傅成为了老师,或许可以让鹤松成为你的伴读,如此一来不是更好?”
李景曜嘴唇嗫嚅,终于像是发泄一般:“我就是不喜欢洛太傅!就是因为洛太傅,娘亲才想着要走的,是不是!”
荷华被他的声音吓得一跳,她没想到这些事李景曜竟然也知道几分。
“谁和你说这些的?”
李景曜吓得一跳,慌忙捂住嘴。
“娘亲,别不要我……”
还能是谁?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曜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她自己想走的。
话到嘴边,荷华犹豫片刻,继续安抚他。
“曜儿,这件事很复杂,洛太傅是一个好人,也会是一位好先生,娘亲不会不要你的。”
听到这一句,李景曜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下来。
当时他没有完全睡着,鹤松进来之时,他就醒了。
她是要走的。
李景曜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他已经把荷华完完全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当他知道娘亲为了他上山求师,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一想到娘亲要离开,还差点遇险,这点欢喜也被担忧盖过。
为什么娘亲非要走呢?
父皇虽然对他平平淡淡,但是对娘亲是十足的好啊。
他日思夜想,也想不明白,又不知道谁能听他的倾诉。
直到娘亲说不会不要他,他才感觉这几日的心终于踏实起来。
他心中始终对洛太傅存在隔阂,可若是为了娘亲,他可以视若不见。
“曜儿,你可曾在宫中见过洛太傅?”荷华问。
“见过。”
“昨夜曜儿在太极殿见过太傅,不过曜儿很快就被宫人带走了。”
荷华对此也有几分成算,洛太傅应当是被李守镜抓住了。
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想要他的性命,毕竟太傅会成为李景曜的先生。
“曜儿,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温习功课了,若是被你父皇问起可不好了。”
李景曜点头,父皇对他的功课要求十分严格,况且昨日还旷了一日。
待她一走,荷华便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朝会未散,她便在侧殿等候,不到片刻李守镜便下了早朝,两人竟一起进了御书房。
“怎么不好好歇着?”
李守镜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温柔地笑着,眼中柔情似水。
“听说早上曜儿去闹你,得让人教教规矩。”
荷华注意到他眼底下一片乌青,双眼布满血丝,恐怕一夜未眠。
“曜儿年幼,也是担心我,陛下何必苛责?”
“嗯。”
李守镜把她揽在怀里,向后倒去,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假寐。
贴近他的胸口,荷华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按照族制,后宫妃嫔是不能踏入御书房的,她已经破了两次例。
忽而,她瞟见了桌上的诏书,再一看竟是皇后的册封诏书。
咨尔洛氏,质性端肃,秉德温良,恪恭自持,行有仪度。
上面的字她再熟悉不过,是李守镜亲自写下,只剩下盖上玉玺。
洛氏。
太傅已经松口了。
早前太傅便与她说明,李守镜打算让她入洛家,一是太傅名声在外,门客众多,朝堂之上,不敢有人轻易反对,二是太傅出生江南,虽族中门丁衰落,但其母族出身士族大户,在某种程度上会是荷华的一种倚仗。
只是当日分析,太傅说了李守镜是打算将此事徐徐图之,起码要个半年,现如今竟加快进程。
“今册洛氏为后,正位椒庭,”李守镜的声音缓缓,嘴角噙着笑,“怎么不继续看下去?”
一张俊脸在面前放大,荷华退了几分,垂眸看着两人衣带上复杂的纹路。
“陛下……”
李守镜把她的双手握住,在缠绕着纱布的手上落下一吻。
“原本想着待到你生辰将近之时,选一个好日子,给你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眼眸中没有疲惫,反而充满欢喜,甚至开始憧憬。
“太傅说要认你为孙女,朕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便说当年太傅那个儿子云游之时与江湖女子生下了你,可惜遭遇不幸,如今寻得信物相认,皆大欢喜。”
他眉眼含情,笑容如春风。
“卿卿,你可欢喜?”
片刻,荷华呼出一口气,那烫金诏书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陛下。”
她还能说什么?
在她看来李守镜把这一切大包大揽,没有和她商量,并且又做得滴水不漏。
况且,太傅不知所踪,那个叫做杜若的女子也不清楚现如今是何处境。
以及她为什么要塞给自己那枚玉佩,为什么李守镜把这些事情完全揭过,一概不谈。
他是认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一直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陛下。”
“嘘,”李守镜的食指抵着她的唇瓣,让她噤声,“朕说了,不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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