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带霜,就籓队伍至汴京大梁门外分作两处,大部分护卫、辎重尽数扎营城西护城堤郊野,帐幕次第铺开,仅百余精简仪卫护送平王车驾入城。
元蘅悄悄掀开车窗帘一角往外望,只见护城河沿凝着薄冰,一旁汴京通判、漕运提举与卫所武官等在门洞旁列队迎候,依宗室过境简礼,平王安坐车中,隔着厚重毡帘微微颔首作答,并未掀帘下车。
车驾驶入大梁门长街,腊月烟火扑面而来,沿街干果铺堆满熬粥杂粮,酒肆铜锅蒸腾白雾,香烛腊梅摊挨次排开,百姓采买往来不绝,孩童嬉闹穿行。
街巷楼阁错落,丝竹隐约入耳,近处河沟只停零星渡船,大片漕船帆影远在西南夹芦河道。
不愧是汴京,即便落寞了,也仍然繁华堪比京城!
内侍引仪仗沿西大街往城西官驿慢行,入住独门宗室驿馆,周围高墙隔绝市井往来,一下子就与方才的热闹街景分隔开来。
“阿蘅,时间刚好,一切应酬都交代沈子婴出面了,咱们换身衣物这就出去?”
一进驿馆,宁绍珣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元蘅说起了打算。
“就这么出去好吗?估计全汴京的眼睛都盯着咱吧?刚才都没下车驾寒暄,然后大摇大摆的逛街,会不会太不给当地官员面子了?”
宁绍珣笑道:“这有什么?他们巴不得我这个小平王不露面呢,地方官员和就籓亲王间的分寸不好把握,轻了重了、近了远了都得花心思掂量,劳心费力,我这样才刚好。走吧,这边出去往东就是钟楼街口,小摊商铺多的很,咱们边走边逛,然后再去大相国寺转一圈,那边夜市酒楼林立,有不少特色美味,把罗白他们叫着一起,要是有喜欢的,就让罗白花钱跟厨子学一学,回头到了平州也能吃到。”
元蘅一听平王说的头头是道,尤其她也盼着逛汴京城好久了,当即回屋换了身舒适低调的衣服,跟着已经准备好的宁绍珣出门了。
从城西驿馆到大相国寺就隔着几个街坊,宁绍珣拉着元蘅只带了罗白、严焕、胡达等几人,一路走、一路逛。
街边灯笼串连成火龙,冷风卷着干果甜香扑面而来,红枣、白果、菱米堆得小山似的,沿路摊子一字排开,还有捆好的兰芽、成束腊梅摆的整整齐齐,往来百姓裹着厚袄挤在摊前挑拣,元蘅忍不住凑上前跟着挑了几支漂亮的,准备回去插水瓶里闻着梅香入睡。
行至钟楼街口,两旁酒肆食摊多了起来,蒸腾的白雾一遇寒气便散开,灌汤包、煎夹子的香气勾得人脚步都慢下来。
虽然车上备的零食不断顿,但眼前热气腾腾的美味一下子就唤起了几人肚子里的馋虫。
宁绍珣带头挑了几样小吃分给众人,胡达胃口被养刁了,他只喜欢吃好吃的,对吃东西的氛围没讲究,也不会因为别人吃的香就改变自己对美食的判断。
咬了一口灌汤包,皱了眉毛,大大咧咧直言道:“闻着是香,不过吃起来肉味就有点腥了,汤汁也不够鲜,还少的有点儿干巴,胜在刚出锅,带着锅气吧。”
一行人还在人家摊子前,胡达这话说的可不受人待见,只是他生的人高马大,腰上还挂着长剑,又是一群人一同出行,摊主只敢怒不敢言的暗暗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一个五文钱的包子,有肉就不错了,咋恁多事儿呢!想吃好的,去大兴楼啊!”
在场众人的耳力一个比一个厉害,哪能听不清摊主的牢骚,元蘅当即拉着人赶紧往前走。
胡达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他瞥了摊主一眼,没计较,毕竟人家说的对,五文钱的包子,能用好肉就是有良心了。
一把搂住旁边偷笑的曹勋,把掰剩的那半包子塞到他嘴里,擦了擦手,掏出罗白做的蜜汁香辣鱼丸,一口一个的嚼了起来。
曹勋也不嫌弃胡达,兄弟一起吃吃喝喝睡睡的,早习惯了,还顺手从胡达手里抢了个鱼丸吃。
再往前没多远,路中间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是走江湖的撂地班子,地上垫了个台子、上面铺一块旧花布,艺人赤手吞炭、耍九节鞭,钢鞭挥得噼啪作响,炭火在掌心翻滚却不伤皮肉,围观百姓此起彼伏叫好,有小孩扒着前排大人肩头探头张望,周围看客不断往布面上抛铜钱、碎银子。
宁绍珣拉着元蘅停在人群外圈安静观望片刻,忽然笑了下,“原来这样就有人愿意花钱看,那艺人也高兴遭这个罪来演,你说,这个卖艺的赚了钱以后,会不会也拿钱去买乐子?”
元蘅不知道小孩哪儿来的感慨,只是肯定的点头道:“那就看这个‘乐子’是怎么定位的了。买吃买喝开心了,也可以是乐子,钱嘛,就是用来流通的,不然攥在手里便是死物,只有换得心头欢喜,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继续穿过满是各色香气街坊,越过丁字街往北,远远望见大相国寺灯火明亮,山门僧人正搬运杂粮大锅,连夜筹备明日腊八施粥。
寺前街旁搭着连片布棚勾栏,又是另一番盛大围观场面。
棚内有傀儡戏、走马皮影,幕布上人影翻飞,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前朝演义,棚下长凳坐满百姓,外围还站了一圈迟来的路人,旁边还有幻术艺人变鲜果、撒米成花,围观者时不时发出惊叹。
元蘅边看边走这一路,突然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好像她此时并未穿越,而是和闺蜜肩并肩在古色古香的景区里游玩一样。
宁绍珣猛地抬头盯着元蘅看了一息,然后直接伸出手拉着她说道:“那几口小吃根本填不了肚子,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再去附近几条街逛逛铺子。”
大相国寺附近酒楼鳞次栉比,不远处正中那几座重檐楼阁最为惹眼,应都是此地首屈一指的豪华正店。
其中一家朱门描金,檐下挂满成排羊角灯笼,台阶上铺着御寒厚毡,四楼暖阁层层错落,窗缝间不断飘出乐曲与食物热气。
门前骏马成群,三五成群、衣着富贵的食客们携仆出入,说笑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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