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往日总爱同她说说笑笑的于嘉骐,此刻双眼都泛着淡淡血丝。他神情沉重得吓人,浑身又紧绷又慌乱。
庄林菀有些诧异,但还是下意识侧身,想请他进门稍坐片刻。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急促打断。
“公司出事了。”
他的神情中没有半分的玩笑,语气凝重:“现在时间紧急,庄总让我来接你,路上我们再细说。”
于嘉骐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庄林菀不敢迟疑,来不及仔细收拾,抓起手机、钥匙就跟着他快速出了门。
早高峰时期的车流量大,汽车驶离小区后却一路加速变道,庄林菀觉得自己的不安被一点点放大。
于嘉骐甚至是直接开父亲的车过来的,如果不是事态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根本脱不开身,绝对不会如此安排。
于嘉骐目光紧盯着前车的尾灯,猛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今早收到了紧急消息,说市场监管局联合文旅质检组那边,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
庄林菀倒吸一口凉气,有点难以置信:“举报?举报什么内容呢?”
“说我们的非遗绣品工艺掺假、高端绣线以次充好,罗列的罪名一大串,总而言之就是指控我们欺骗市场和消费者。”
质量问题、工艺造假,是非遗行业最致命的污点,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帽子,直接就是触碰到行业红线。
“这不简直是血口喷人嘛!”
云丝御绣能在长三角地区稳扎稳打二十余年,质量和口碑都是过硬的。最近这段时间,《守艺·毓秀》宣传片热度不断攀升,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竞品单位的恶意构陷。
“而且消息扩散得太快了。”于嘉骐语气满是无力,“天亮不到两个小时,跟我们合作的原料商和工坊貌似都收到了风声。他们怕被风波牵连,态度也晦暗不明。我估计,至少在问题被解决之前,没人敢给我们供货了。”
庄林菀沉默片刻,问道:“也就是说,现在所有的原料商都不肯供货了?”
于嘉骐没有答话,眉眼之间的神情有些复杂,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她闻言觉得头更胀了,胸口也堵得厉害。
原本她还想着在这种时候,至少还有周淮卿不会弃之而去。
可昨晚他那样崩溃大哭一场之后,自然也认清了现实。旧情彻底落幕,他再也没有相助的义务。
车子在车库停稳后,两人步履匆匆冲进电梯间。
虽然消息暂时还没对内公布,但显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陆续赶到的员工都在窃窃私语,大家满脸都写着惶恐不安。
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恐怕都得另谋出路了。
庄林菀不敢逗留,乘电梯直达顶层的会议室。即便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压抑紧绷的气氛也扑面而来。
父母坐在主位,面前桌面上堆着一大叠的质检报告和合作协议。工艺、品牌、商务、法务等各部门的负责人全员到齐,个个一筹莫展,神色凝重。
而在父母身侧,她却意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淮卿依旧是一身精致得体的西装,坐姿端正挺拔。他正垂头轻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昨晚那样不堪一击的脆弱已全然不见。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众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唯独周淮卿只是淡淡与她对视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很快又重新将视线回到面前的屏幕上。
“菀菀,过来坐。”父亲声音疲惫沙哑。
庄林菀应声走到张玲瑶身侧的空位坐下,耳边响起工艺部长的声音:“我们已经安排了全部工艺和质检流程的自查,从目前反馈的结果来看,成品送检记录是没问题的,手续也合法合规。”
“但现在的不单单是要自证清白的问题。”庄母开口,随即叹了口气,“现在原料商全面停供,真丝面料、苏绣胚布和特质的绣线都跟不上供应,以我们现在的库存最多只能撑一周。”
消息传开之后,所有的原料供应商像是有人统一打过招呼似的,几乎全部口径模糊、集体观望,都开始暂停面向云丝御绣的排单。
“是啊,这么下去,咱们工厂也得停工了。”
一周以后,没有足够的原料,工厂全面停工,原有的订单无法按时完成,就意味着还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束手无策。
此时此刻,庄林菀很想做点什么,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
“原料供应这边,我可以想办法。”已经沉寂多时的周淮卿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我这边能保障高端真丝面料,愿意无限期供应给云丝御绣。”
气氛已经跌到谷底,却突然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迎来了一丝转机。
“至于胚布和绣线这种其他原料,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外地的私人渠道。我想,短时间内维持基本的运转应该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要预留充裕的时间来解决现在的麻烦。”
短短几句话,几乎让死寂的会议室重新活了过来,众人都朝他投去赶紧的目光。周淮卿却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早上一听说这个消息,就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迅速赶到云丝御绣,甚至发动自己公司的人帮忙控制舆论。
庄林菀心底酸涩,觉得对他的亏欠更甚了。
有了周淮卿的表态,会议里压抑的氛围也渐渐回暖。众人围绕质检证明和原料供给方案重新梳理对策,品牌部的公关部署也有条不紊地推进。
等到会议休息的间隙,庄林菀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等他。
他一出门,不远处的姑娘正沐浴在阳光之下,在空旷的长廊尽头来回踱步。周淮卿淡淡低头轻笑,也抬脚走过去。
见他过来,庄林菀略带窘迫地上前:“淮卿,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但总而言之,”她重重点了几下头,“谢谢。”
因为昨晚的事情,两人现在相对都有些无措。
但周淮卿还是调整得很快,他垂眸看她,依旧温润地笑了笑:“别总跟我那么客气,就算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咱们两家打交道十几年了,叔叔阿姨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这回明摆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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