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星一怔。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这一刻，她脑海里竟然有一瞬间理解了凌彻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曾当过实验体的缘故，总之就在纪巡说完这番话后，她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惊讶，而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少女“唔”了一声，难得为凌彻说了句好话。
“毕竟他一直生活在实验室的环境里，所以也并不觉得那些伤害他的人是在害他。”
“而且，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们所说的伤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人为臆想，只要冒起这个念头，就势必会带着自己的主观观点。”
她发散着自己的思维，原本坐在桌边安静握着专属定制小茶杯的周景闻言，不由得看向了她。
“很有趣的想法。”周景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或许当初的凌彻，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按照你们所说，那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管怎么样，这期间他的想法也应该会有所变化才对，可他没有。”
陆久星冷静地指出一点。
周景没想到她立马就反驳了自己之前的言论，他歪了下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有些人一旦受的伤害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便会自动美化对方，只有这样，或许他才能好受点。”
从这一点倒退，陆久星能想象到在实验室的凌彻到底承受了多少苦楚。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的观念都已经变得畸形，他却忽然不觉。
“不过或许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观念才更加畸形。”
陆久星的话压得极低，但这片空间正处在谁都没说话的间隙，因此她刚刚的那番话全都被所有人听了过去。
原本正懒洋洋与丘比对视的当事人凌彻侧耳静静倾听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罕见地没有出声驳斥。
他身上原本冷冽的气息也因为这些话而柔和了不少。
若是有佳士洁的员工在场看到自家首领这一幕，或许会忍不住揉揉眼睛，怀疑世界末日来了。
很少有人能在凌彻非常生气的时候让他变成这样子，至少公司没一个人能做到这样。
凌彻确实感觉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他也懒得看那丑老头了，只扭过头朝少女喊了一声。
“我就说，我们是同类。”在场其他人第一次听到他语气如此兴奋与愉悦。
“之前我说的话，要不要再考虑下？成为我的家人，你就是下一任佳士洁首领。”
他语气轻松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相当日常的事，却让不少人当场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陆久星撇撇嘴，冷笑一声，“只要你把这个条件说出去，多的是人主动成为你的家人。”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凌彻不满地嘀咕了几句。
寻常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别人就算愿意，他也嫌弃得不行。
陆久星无语了一瞬，“那你可以死心了，想我成为你的家人，等你死了之后再说吧。”
男人的身世固然可怜，可她铁石心肠，一心只想杀他。
她继续道：“而且，你所谓的家人，只是符合你想象的家人，我却不喜欢。”
她至今未能忘记凌彻之前看她的眼神。
每次两人对战，每次说起“家人”两字时，男人眼中都是嗜血的杀意。
他认同了她作为自己同类，可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无数杀死她的念头。
对此少女表现得很冷静，“我可不是什么受/虐狂。”
不少人被她的话逗笑了。
身旁蒙住双眼的金发少女笑得最为开怀，瓷白的皮肤甚至因此染上一抹绯红，哪怕看不见双眼，依旧无法遮挡住她的美丽。
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本以为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便能将此事揭过，可没想到就在众人都默契地提起下一个话题时，一道声音横插一脚。
“她不当你家人，我当你家人怎么样？”
此话一出，正在低声与陆久星说话的纪巡错愕回头，瞧见了自议会开始后便一直沉默不言的白书。
这会她上半身微微朝着凌彻的方向前倾，忽视掉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自顾自地说着。
“我一个S级占卜师，应该够资格吧？”白书顿了顿，“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比起杀掉你来说，我更想杀掉他。”
女人抬起头，手指对准对面坐着的杜荣。
被指的一瞬间，杜荣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脸色出奇难看。
“白书。”他再次叫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股怒火。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白书歪了下头，她嘴角含笑，突然伸手朝空气打了个响指。
空间里凭空浮现无数张白金交错的竖条牌纸，如彩带飘落下来的瞬间消散在原地，最后只剩一张依旧立在女人指尖之上。
牌纸飞速旋转，闪烁出无数道残影，直到女人轻轻捏住牌纸边缘。
“叮——”
无形的淡金色光圈在空中如水波荡漾，骤然停下的牌纸面上突然燃烧起火光。
出乎意料的是，火焰燃烧后留下了一个白金色字体。
“这是，古文里的‘死’字吧？”
纪巡眯起眼，看了好半晌。
周景点点头，“确实是古文中的‘死’字。”
白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来这里之前，父亲，我亲自给你占了一卦，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她停顿了下，没等杜荣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上留下的‘死’字。
“就是这样哦。”她的语气仿佛诅咒，“我亲爱的父亲，不出三月，你最后的结局就如这个字一样。”
她嘴角被拉扯到最高，握着这个字时的动作相当小心，就像是握住了某种自己预想的未来。
“我不介意再加把火。”白书含笑道，视线转向凌彻。
“你与我合作，把杜家所有人都杀死，杜家背后还有不少资源，那些资源我可以全都不要，都送给你。”
白书当着杜荣的面冷静地说出自己的计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的眼中划过一抹兴奋。
白书，不，应该说是乔装成白书的地诡，此刻正在暗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除去它之外，这里出现的人，便是人类目前实力最强的1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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