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大亮,几只小鸟抖动翅膀,从电线杆上离开,飞到窗外那颗瘦小的树上,舔了舔毛,立在枝稍上叽叽喳喳叫唤。迟归伸伸懒腰,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揉揉乱蓬蓬的头发,猛地把朱笔甩出去。
朱笔通身金光波纹频频流转,笔尖的朱红色仿佛欲滴的血液,气势汹汹破开卧室门,绕着客厅来回打转,乒乒乓乓一顿响。
“哎呦!是我!别打了。”辞妄终于抓住笔杆,抱头走进卧室,将手中的朱笔扔回去,“太阳晒屁股喽,还睡。”
“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迟归接过扔过来的朱笔,冷冷说。
“报警有用吗?我一溜烟就没了。”辞妄毫不在意,靠在门上把玩折扇。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不能来找你吗?”
“不能。”迟归又丢出朱笔,笔杆直奔向辞妄脑门,他敏捷往后一退,朱笔打在门上,门瞬间关上,辞妄被堵在门外,朱笔原地转圈后折返回来,稳稳落在迟归手边,“外面等我。”
几分钟后,迟归从房间出来,倒了杯热水坐到沙发上小口抿着:“说。”
“我前几天用引魂术追几个魂魄,但最后跟丢了。”
迟归淡淡睨他一眼,“这么没用吗?”
“你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
“我魂力不够,用不起来。”
“那几个魂魄滞留挺久的,吸了不少生魂,狡猾得很。”辞妄一改之前跳脱的模样,语气沉重,“还赔了几个新飞升的阴档员。”
“什么叫赔了几个阴档员?”迟归抿唇皱眉,严肃地问。
“我们追着魂魄到了一座废弃小学,那里应该是这些魂魄的死亡地点,他们几个魂力不够被魂魄吸进去,带去其他时空了。”辞妄顿了顿,纠结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半吊子,这种魂魄我搞不定,我只能先回来。”
“所以,你来找我?”迟归难以置信,“你都搞不定我更没办法,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没想找你。”
迟归白他一眼。
“我回地府打算告诉司主的。但是阎王最近在查办地府,亡魂丢失这么大的事,司主一直压着没告诉阎王,只能司里自己解决。你知道的,除了本就流转人间的初级阴档员,司里阴档员也被派出去了,现在司里没人,我走不开。况且初级的魂力和你区别又不大,就来找你喽。”
辞妄一边说一边给迟归扇风,谦卑道:“离得不是很远,去一趟呗。”
“我这里还有一个没归档的。走不开,你找别人。”迟归推开他的扇子,并不领情。
“这个我帮你。”辞妄拍拍胸脯。
“都收进我朱笔了。”迟归轻摇朱笔,“你如果昨天过来我就去了。”
“不急!等你这边归档的。”
迟归瞪他一眼,没答应。
辞妄变出符纸,折成一个仙鹤模样放到餐桌上。
随即化作一缕烟,扔下一句话就跑了:“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啦!到时候跟着它走!我还有事!”
“辞妄,到时候你必须跟着我过去,不然你就死定了。”
迟归喝完杯中的水,随手将杯子往餐桌上扔过去,杯子落在纸鹤上方,打个转压下来。纸鹤被杯子压得扁扁的,“哎呦”叫唤一声就没动静了。
“烦。”迟归冷冷撇下一句,重新回了房间,门砰地关上。
杯子下方的纸鹤小心翼翼伸出头,一点一点探出来,抖动几下翅膀,被压扁的身体再次填充进空气,变得鼓鼓囊囊,安静地待在餐桌上。
卧室的窗帘是雪尼尔的,很遮光,迟归拉上窗帘,贴合好中间缝隙,室内瞬间昏暗。她在房间四角各放置一盏点燃的香烛,放出朱笔,一切妥当后捏诀念咒。
霉味钻进迟归鼻腔,钱生的魂魄自朱笔中挣脱出,想要从不同方位逃走,但都被四角的香烛弹回来,盘旋在迟归附近似乎在考虑如何冲破牢笼。
若是刚离体的亡魂,迟归只需要捏诀下个结界魂魄就逃不走。钱生脱离身体已经一周多,单纯的结界困不住他,在香烛的辅助下迟归才能保证魂魄跑不掉。
钱生全身囊肿发胀,五官挤到一起,艰难地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一只脚甚至还掉了半边,凸出的眼球骨碌直转,打量迟归。
现在迟归需要先让钱生恢复理智。
钱生没有林玲玲那么好收服,迟归拔下朱笔尖的细丝,缠绕在左手指尖,越过旁边的床铺用朱笔蘸点香烛燃烧流下的蜡油。
钱生魂魄已经飘到迟归旁边,凸起的眼球贴过来,肥胖的鬼手妄图扭断迟归脖颈。迟归挥出朱笔,笔端的蜡油喷溅而出,烫的钱生陡然缩回手,痛得呲牙咧嘴。趁此功夫,左手指尖绕着的细丝不断蔓生,迟归调整角度,朝钱生弹去,蔓生的细丝立刻爬满钱生全身,将他紧紧裹挟起来,包成了一个粽子。迟归调转朱笔,笔杆飞出敲击钱生额头,然后绕着钱生不断盘旋。
钱生囊肿发胀的身体开始极速扁缩,挤在一处的五官也扩张四散,恢复正常,缺失的半只脚重新生长,渐渐呈现出生前模样。
“这是哪里?”
迟归扯过其中一根细丝,所有细丝都汇集过来聚拢成一个小球,轻轻一捏便化作红色粉末湮灭消散,朱笔也落回她手中。
迟归退后半步,坐到床沿边,仔细理顺朱笔尖端的细丝,开口回答他:“我家。”
钱生:?
“你不是人了,是亡魂。我现在需要帮你归入鬼档,好让你去重新投胎。”
“所以你是鬼差?”
“算是吧。”迟归耸耸肩,“不过我们有特定的称呼,阴档员。专门帮横死不入档的亡魂归档。”
“这样啊,小美女,怎么称呼呢?”钱生肥胖的脸颊挤出笑容,似乎想极力表现的和善一点,但是看起来却很滑稽。
“迟归。”
“迟小姐!那我需要怎么做?”
“你现在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钱生挠挠下巴,歪头思考,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抱歉啊,迟小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叫钱生,还记得被扔到电梯里了,至于谁扔的,怎么扔的,一点记不得了。”
“好,可以了。”迟归起身拉开窗帘,窗帘刚开了一条缝,几束阳光射进来,照到钱生脸上。
他慌张地抬手捂脸,吓得闭上眼睛,拼命往阴影处躲,嘴里还嘟囔着:“迟小姐,难道我不记得怎么死的就要被杀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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