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方最大的区别便是在冬季,泾北的冬天总是干冷的,若是有一天忘了涂护手霜,手面往往会干痛到不适。
而南方的冬天湿冷无比,尤其是下了雨,空气中那股湿气无时不刻萦绕在周遭,仿若只要一用力,头发丝都能拧出水来。
就连淮州的雨下得都是缠绵忧思的,不同于泾北的直来直往,淮州的雨听起来就轻飘飘的,如梦似雾,笼罩在青山之间,蒙上了一层泛着水汽的滤镜。
清晨的墓园空无一人,谢禹沐撑着把黑伞拥着我,那把伞很大完全可以使我们都不淋湿,但他似是下意识地将伞沿往我那侧偏了不少。
好在雨下得不大,细碎的水珠从空中飘落下来,单单沾湿了男人左肩的一角。
墓碑上面赫然刻着苏婉清三个字,黑白小像也遮掩不住女人的绝代芳华。
谢禹沐将黑伞伞柄交还我手中,独自迈进了细雨濛濛中,他双膝跪地,先是把怀中的那束百合花放在墓碑前,继而虔诚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妈,生日快乐。”
他的嗓音透着几分生涩苦闷,抬手触及那张黑白遗像,指腹不停地来回摩挲,口中喃喃低语:“妈,今天下雨了,冷不冷?”
雨势渐渐变大,细密的雨滴彻底沾湿了男人的衣袖,但他好似旁若无感地往前膝行几步,靠着墓碑直接坐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从大衣内兜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
“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
他打开丝绒盒盖,是一件镶满钻石的胸针,对着黑白人像晃了晃后,徒手挖开墓碑旁的一坡土,将其深埋于底。
好半晌后,谢禹沐缓缓站起身,回眸瞥了我一眼,又看向墓碑处,启唇说道:“今年我带她一起来了。”
我站在他的斜后方,握紧手中的伞柄,隔着重重雨幕,视线也变得朦胧不清,但依稀可辨他沉重肃穆又不失认真的神情。
“如果一切都顺利解决的话,我们以后也是一家人了。”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几滴雨珠顺着光洁的额头,从挺拔的鼻梁坠落下来,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我不明白这半遮半掩的话语中是何意味,倘若放在之前,我是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的,可当下在他母亲的墓前,他似乎没有说假话的理由。
即便再不懂事,我也明白母亲二字在谢禹沐心中的份量。
雨滴汇成细流顺着伞沿浇落下来,溅湿了我的鞋尖,视线低垂下来,我却盯着石阶上的青苔看了好久好久。
翠绿的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焕发出勃勃生机,像是预兆着不可能的希望印证成真。
淮州的天气如少女心事般变幻无常,刚才还以为会下好一会的大雨,这会子却偃旗息鼓,几缕阳光顺着灰云缝隙直直洒落下来。
我心底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宛若被照亮,那丝沉埋于底的期冀似在蠢蠢欲动。
但很快我便摇头自我否定,不会的,温煦,之前的妄想还输得不够惨么……
我掀起眼皮,对上了谢禹沐那双深如海的双眸,他靠近几步,扶住我颤颤巍巍的伞柄,状若不经意地问:
“在想什么,发愣那么久?”
我当然不能将复杂的心事尽数倾诉于他,只好顿了顿解释道:“没什么,不小心出神了。”
一步一步拾级而下,他稳稳地搂住我腰,似是生怕湿滑的石阶让人脚底打怵。
回了老宅,我坐在卧室床边的脚凳上,望着窗边发呆,湿漉漉的水汽夹杂着花香卷在风里,递进鼻尖。
刚刚和谢禹沐在一起那阵子,总觉得自己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每天幸福得冒泡泡,一颗赤诚的心脏犹如白纸般天真,时常弯着嘴角靠在男人肩头,傻乎乎地问:
“禹沐,你说我们以后要几个孩子好?”
后来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爱,但今天在谢母墓前他的那番话,又再度激起我心中的涟漪。
地板上的脚步声唤回了我的思绪,只见谢禹沐穿了件白色浴袍,额发乖顺地垂落下来,削减了不少身上的戾气与孤傲,腰带松松垮垮地束在那块,微敞的衣襟里赫然可见壮硕的胸肌。
男人的小腿骨抵在我膝盖处,他自上而下地睨着,抬手触及我耳边的碎发:“真的不用去洗个澡?”
我头摇得如拨浪鼓般:“真不用,刚才我几乎没淋到雨。”又沉默了会,实在受不了这胶着暧昧的氛围,我起身借口要走:“倒是你,冲了澡也要小心别感冒了,我去楼下给你冲杯姜茶。”
手腕被他拦住:“不用,一起走,正好带你出去逛逛。”
谢禹沐带我到了一座学校后面的古街,这条街似乎是有名的旅游景点,饶是刚刚下过雨,工作日街上的行人也不减分毫。
沿街的都是一些淮州当地的特色工艺品店铺和小吃店,他牵着我走进了一家名为「赵家元宵」的店铺。
他熟稔地点了一份赤豆元宵和四喜汤圆,店主端上桌来,他递给我一把瓷勺:“你喜欢吃甜食,正好试试,他家还不错。”
我先被豆沙的甜香吸引过去,吃了一口,豆沙被碾磨得很细几乎成了泥,配着软糯的糯米圆子,弹嫩爽滑。
再试了一下那碗四喜圆子,里面是荠菜鲜肉馅的,咸香适中,也很好吃。
直到饱了,我放下汤勺擦拭着嘴角,谢禹沐才接过那两碗元宵,拿着我用过的勺子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曾经我以为谢禹沐这种矜贵淡漠的人,只会出现在米其林餐厅这类高级场合,如今五块一碗的元宵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看来我对他了解得还是太少。
出了店铺,迈过门槛之时,我不知怎地被绊了下,脚腕一个没站稳往旁边崴去,再回神的那刻,已经疼得走不了路。
“对不起,都怪我……”
话还没说完,谢禹沐颀长的身躯瞬间弯腰蹲在我面前,他回头将我的双臂勾在自己脖颈间,直接背着我缓缓站起。
沙哑的嗓音混杂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显得沉甸甸的:“无妨,我背你走。”
时值正午,景区的游客越来越多,我本想让他放我下来,可这片地是步行街,车子也开不进来,只得作罢。
男人的肩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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