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辕上,二舅一手攥着缰绳,一手甩着鞭子,强忍着睡意。
驴车猛地颠了一下,二舅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眼下这是到哪儿了?”
“刚过青石桥。”傅胜年声音平静。
二舅扭头瞅了一眼:“你没睡着啊?”
傅胜年捏了捏眉心,“前头该有岔路了,往东才是奔府城的官道。”
二舅扯了扯缰绳,让驴子放慢些,“放心吧,丢不了,只是这老驴脚力太弱,若是换成马就好了。”
傅胜年目光落在驴屁股上,这驴确实上了年岁,跑起来步子太碎,但好在有些耐力,走了这么久也没撂蹶子,只是老气不顺,喷了一路。
“将就吧。”有生之年傅胜年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搭上这等牲口把式,也算是活久见了。
二舅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摸出块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你大舅母的手艺,来点儿?”
正在这时,老驴忽的撂了一下蹶子,二舅嘴里叼着的半拉饼子直接吐了出去,槽牙差点没咯掉。而递给傅胜年的那半块掉落车下,被驴的后蹄一脚踩进泥地。
傅胜年:“……”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都不知该说啥好了,果然不能有动物歧视。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岔路口,“今晚只得在外头凑合一宿了。”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二舅将驴车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生上火拨弄两下后,从车板上拽出两大捆干草,铺在地上,另添上一床褥子道:“你睡车上,我睡这儿。”
傅胜年没吱声,撑着车板挪到铺了干草的地面,和衣躺下。
二舅愣了一下:“你干啥,咋不睡车上呀?”
见他无动于衷,二舅无奈摇摇头,便转身爬上驴车,窸窸窣窣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傅胜年闭着眼,听见脚步声走近,接着有一件东西盖在他头上。
他伸手一摸,睁开眼,是块花布,还闻出了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儿。
二舅蹲在旁边,手里拿出另一块花布,往自己脑袋上胡乱一缠,“夜里风硬,头着了风会疼,你别旧伤未愈又添新病,大意不得。”
傅胜年把那块布展开细看,呵~红底黄花,还绣着鸳鸯,花里胡哨,满满当当,布料粗糙,还磨起了毛边儿。
这下,他更沉默了,二舅这是打哪家姑娘那儿收的信物?
“你快戴上啊!”二舅催促道。
把自己头裹得严严实实后,他活像个不知从哪个炕头爬下来起夜的婆娘。傅胜年眼角抽了抽,简直没法看了。
二舅似是看懂了傅胜年的心思,“你甭瞎琢磨了,这是你大舅母前些日子给我的,怕我起早贪黑赶车着风,这会儿你用正好。”
“我看你戴着正合适,我不用。”说罢,傅胜年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丝笑。
“啥不用!”二舅急了,伸手就要往他头上按,“你这人咋这么倔呢,娇娇费多大劲才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你要是再病了,她不得心疼死?”
傅胜年偏头躲过,俩人在月光下僵持一阵。二舅瞪着眼,傅胜年面无表情,手里攥着那块花头巾。
最终,傅胜年叹了口气,被生生裹出了个二舅同款。
俩人沉沉睡下。
官道远处,文瑾正从青山县急速奔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他勒住马缰,抬起手。
身后一行人身着乌黑劲装,同时停住,马蹄声骤歇,只余夜风穿过林间的呼呼声。
一名属下策马上前:“照这脚程,咱们天亮前就能回到府城。”
文瑾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中间那辆封闭的马车,车里装了满满的账册。
其实,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出青山县不久,他们就遭遇了两次伏击,对方身手狠辣,路子野,绝非普通山匪,又有别于黑狼阁的路数。伤了五个弟兄,才杀出一条血路。
文瑾摸了摸腰侧,那里缠着绷带,为救人还被划了一刀。他一声不吭,只把疼痛压下去,继续赶路。
“老大,前面有火光。”探路的一个斥候折返。
又往前走了走,文瑾放眼望去,官道左侧的山坡下,隐隐透出橘红色的火光。
队伍正准备绕过去,却在这时,驴车旁站起一人,伸着懒腰往这边走。
月光还算亮,文瑾看见那人头上缠着块花布巾,身形瘦高,这特么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啊,这荒郊野地的。
二舅也发现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往驴车后闪。
文瑾正要示意队伍加快速度,不料,驴车旁又站起一人。
这人个头更高,穿着半旧的深色棉袍,肩上披着褥子。他背对着篝火,脸隐在阴影里,但站姿笔挺。
文瑾的呼吸滞了一瞬,这身影……
他下意识地驱马往前几步,想看得更清楚。马匹踏碎枯枝,发出咔嚓轻响。
高个男人转过头来,火光映衬出他的侧脸,照亮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随后,文瑾瞥见了他头上的物件。
又是一块同款的花布头巾,红底小黄花,在夜色和火光中格外扎眼。这俩人莫不是有什么独特嗜好?难不成遇上了传说中的异装癖?这两个男人玩得够花的呀!
再定睛细看,文瑾惊得差点摔下马背,得亏手指攥紧了缰绳。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是幻觉。
“头儿?”下属疑惑地唤了一声。
文瑾没应,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花头巾,粗布棉袍,驴车,荒郊野外,这些元素拼在一起,怎么都跟那个尊贵的身份不搭边。
可是那身形,那侧脸轮廓和眼神。
傅胜年也看见了马队,他站在原地没动,凝眸扫过这十余骑,黑衣,劲装,马匹精良,清一色的制式佩刀……一切都那么熟悉。
最后,视线落在为首那人身上,对方头戴斗笠,看不清脸,但握缰的姿势和身形,确认无疑。
二舅早已挪到驴车后侧,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哆哆嗦嗦举在胸前,“你,你们是啥人?我,我跟你们说,我外甥女婿可是练家子!”
外甥女婿是什么鬼?文瑾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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