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懵了一瞬——这动静不是她发出来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嘎吱嘎吱”的响声是因为有人正踩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艾琳,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睡觉,我要熄灭蜡烛了。”
菲奥娜的声音从玛蒂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玛蒂心头一跳,立刻猫着腰钻进楼梯间的阴影里,蹲了下去。
她屏住呼吸,看着菲奥娜的鞋子从她面前匆匆经过。
“来了来了。”走廊里传来艾琳的回应。
片刻后,两双脚一前一后走上楼去。
直到她们的声音彻底消失,玛蒂才从阴影里探出身,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裙侧,悄悄离开。
***
第二天清晨。
今天轮到玛蒂准备早餐,她天还未亮就起了床。
为了不吵醒多莉,她动作格外轻,披了件外衣走向窗边。
外头的雨已停,但天色仍沉沉的。
灰白的雾气缠绕着山林与田野,远处的树影像是溶进了云里,若隐若现。
她轻轻打开房门,走下楼。
这个时间仆人区已经陆续有人在活动了。
杂役抱着一捆木柴从柴房离开,园丁提着油灯穿过后门,朝温室方向匆匆走去。
洗涤间传来水泵“咚咚”的回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日的早、中、晚饭,梅布尔太太一般会提前一晚就定好菜单,并将内容写在门后的一块木板上,方便厨房一早按照计划备餐。
普通的男仆、女仆以及杂役帮工的早餐,只求量大管饱,便于大锅快煮,比如昨天的燕麦粥,既顶饿又节省时间,且做起来不会花太多精力。
至于查尔斯管家、沃特森太太、梅布尔太太,以及贴身男女仆的早饭,则另有标准。
今天的仆人早餐是粗麦面包配豌豆泥,玛蒂先把昨晚预留的面团重新揉好,送进烤炉。
在等待面包烤熟的间隙,她开始处理豌豆。
这批豌豆是前一晚泡好的,玛蒂将它们煮至软烂,倒进一个大陶罐中,用木杵一点点碾碎、搅拌,再加入少量橄榄油和盐,一圈圈压成泥。
待磨完豆泥,玛蒂鼻尖沁出一层细汗。
她来不及擦汗,取出平底铁锅放在炉口,借着炉膛的余温开始准备管家和贴身仆从们的早餐。
她将腌好的培根一片片放上去,滋啦声响起的瞬间,空气中立刻弥漫出咸香。
玛蒂就着锅边磕下好几枚鸡蛋,蛋白飞快凝固,蛋黄微微鼓起。
此刻玛蒂恨不得化身哪吒,拥有三头六臂,一手给鸡蛋翻面,一手给培根翻面,一手给面包翻面,一手开合炉门看火,一手给自己擦汗,最后一手用来捏住时间的后脖颈,别让它在这“滋啦滋啦”的油声里狂奔。
高温的炙烤将她的面颊烘得通红,颈侧也微微发烫。
汗珠沿着发丝滴落,玛蒂抬手擦了一把,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煎好最后一批培根和鸡蛋后,玛蒂将几片白面包塞进炉膛,等边角烘得发脆再取出,配上黄油、莓果酱或橘子酱整齐码盘,又将热气腾腾的培根和煎蛋装好。
她将托盘递给门口的小女仆,示意她送去给管家和贴身仆人们享用。
这时玛蒂才有空远离烤炉喘息片刻,开始组装粗麦面包和豌豆泥。
她总算赶在所有人吃早饭前把饭做完,然后随便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玛蒂多吃了一片培根和一块煎蛋——在厨房的好处就是可以时不时给自己偷偷加个餐,毕竟一大早起来做这么多人份的饭,厨子累得偷吃几口也是人之常情嘛。
饭后她去找罗丝取回了裁剪好的衣服。
回到房间,玛蒂刚想换上新衣服,却发现自己因为一早忙个不停,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
如果还在现代,她此刻肯定已经钻进浴室,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说。
但在十九世纪的英国,洗澡并不是那么方便的事。
这个时候的人们,无论是用冷水还是热水,用或者不用肥皂,通常都喜欢采用站立擦洗的方式来清洁身体。
站立擦洗是一种比较实际又环保的清洁方式。只需一壶水,就可以全身进行整体清洁。往盆子里倒一点点水,沾湿毛巾,抹上一点肥皂,就可以开始擦洗身体了。当盆子里的水开始变得浑浊时,就把它倒进污水桶里,然后再从水壶里倒入干净的水。如此循环,直到把全身都擦洗干净。(1)
而且在这个年代,对于比较贫困的人来说,一壶热水是很稀罕的东西,烧水麻烦,煤炭又贵,因此庄园里的部分仆从杂役索性要么少洗几次澡,要么干脆用冷水应付。
玛蒂倒不必太担心这些,作为厨房帮工,她光明正大地去厨房蹭了热水倒入澡盆里,然后锁上房间的门,拉上窗帘,洗了个战斗澡,把一身汗冲干净,擦干身体后换上了裁剪合身的工作服。
这时外头天已大亮,太阳破开云层洒下阳光。
玛蒂不想错过这样宝贵的晴天,便借着给道格喂食的机会,端着一张小板凳坐到院子里,眯着眼扮演起了一株安静的向日葵。
玛蒂很喜欢这种干完不用动脑的体力活后,整个人筋疲力尽瘫坐着休息的感觉。
她疯狂汲取着阳光中的维生素D,希望借助“光合作用”多长长个子。
道格吃完饭,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会玛蒂那奇怪的晒太阳姿势,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在她身边缓缓趴下,用大耳朵罩住眼睛,一人一狗排排坐晒起了太阳。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玛蒂只晒了一会阳光,就恋恋不舍地睁开眼,起身去了储藏室继续工作。
这一呆就是一上午,直到厨房那边传来准备午饭的动静,玛蒂才离开了食品储藏室。
贵族的午餐讲究却不繁复,通常只包括冷切拼盘或时令蔬菜、一道主食和一道甜品。
前几天梅布尔太太晒了不少绿番茄干,于是今日的主食便定为绿番茄通心意面。
梅布尔太太特意多熬了一锅酱汁和一锅意面,留作一会儿仆从们的午餐。
趁着意面和酱汁在灶上咕嘟作响的间隙,梅布尔太太让玛蒂和多莉去准备餐后的水果餐盘。
秋天是庄园果园最慷慨的季节。
食品储藏室里,一筐筐布拉姆利苹果堆得冒尖,表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旁边码着几排啤酒梨,个头浑圆饱满,果皮从青色渐变为淡金,捏起来微微有弹性,正是最佳食用的时候。
另有一篮子紫黑色的大马士革李子和几串温室里摘下的新鲜葡萄,颗粒莹润,挂着一层薄薄的果霜。角落里还搁着一只浅木盒,里头铺着干稻草,上面放着几只成熟的无花果。
多莉从架子上搬下一只大陶盆,去水泵那里接了半盆冷水回来。
两人分工合作,多莉负责洗苹果和梨,玛蒂则负责处理更娇贵的葡萄、李子和无花果。
她将葡萄一小串一小串地剪下来,浸在水里轻轻晃动,换了一道清水再过一遍,才捞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柳条筐里沥水。
李子只消在水中滚两圈,用柔软的布巾逐个擦净便好——梅布尔太太叮嘱过,李子表面的那层白霜是天然的,别擦过了头,留着反倒好看。
无花果最是金贵,玛蒂不敢拿水泡,只拧了块湿布,沿着果皮的纹路一只只地轻拭。
洗净全部水果后,多莉去餐具柜取来了专用的水果高脚盘。
那是一套三层的白瓷果盘,底座镂空雕着藤蔓与橡果的花纹,盘沿描着一圈暗金色的细线。
梅布尔太太亲自过来指点摆盘。
最底层铺上几片洗净的葡萄叶做衬,将苹果和梨交替摆成一圈,红绿金三色相间,稳稳当当地打好底座。
第二层放上李子和葡萄,紫黑色的李子沿边排列,中间堆上一小丛一小丛的葡萄,碧绿的果粒如瀑布似的垂下来。
最顶上只点缀三两只无花果,深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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