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26/23/36
琴酒的回忆很苍白,但是大致轮廓清晰。他只见过织田作之助两次,第一次时他在街边买东西。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在离案发现场只有一条街的距离结账。即使他的钱来源不正规,但是他手里的钱的印发渠道是正规的,这就行了。
那时他只觉得奇怪:怎么今天对面的富人区房子里没有灯。对面也没有和这边往来,一般这个时候总有人会出现的,或许是讥讽,或许是做些撒钱的“慈善公益”——羞辱人的把戏罢了。但是今天毫无动静。
彼时夕阳快要坠入大地,血色漫上地平线,像红酒那样让人沉醉。那天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从那条街道走过来的人来到他身边,从容地从旁边拿起了一瓶水。血色的太阳在他身后向地平线接吻,就快要没入地里。
眼神对视的那一刻琴酒几乎心脏停跳。那个人身上很干净,没有脏垢,也没血迹,但是那双眼睛也是这样整洁——不是说他眼神纯洁,而是说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信息。
若把人眼比作心灵的窗户,便只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窗户,看不见和窗户相连的房屋;若把人眼比作沟通的桥梁,那在他身上只能看见通往死亡的奈何桥,也许记忆也会在那双眼睛里魂飞魄散。
他真的被镇住了。但是对方没有再看他一眼,付完钱就走了,钱也很干净。不像他们,上面有血,还不敢擦,怕把破破烂烂的钱整得更坏。
他注视着那个人离开,直到视野里那个人消失不见。
第二天他才知道,有人在那边屠杀了居住在屋子里的富人。那边是家族聚居地,有人雇佣了杀手,要将那个家族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他想起那天他注视的那双眼睛,想起那天唯一一个从那条街道过来的人。
如果这只是小插曲就好了,本该如此。但是第二次相遇来得猝不及防,并且氛围完全不同。
黑泽阵在偶然下被追杀,无奈之下跑进了那片领地——他一直这么称呼“无风之地”,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主人就他碰巧遇见的人,只是觉得这里没人敢靠近。
大概只有对这片区域不甚了解的港口黑手党才敢肆无忌惮地闯入了。黑泽阵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生路:其他地方几乎全部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势力,于是他朝这边尽力狂奔。他怕的不是目前看见的人,他更警惕的是以后的报复。
追上来的有五个人。他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心想到地方了,便转过身正面应敌。他从旁边的破旧房屋里扯下一根水管。那根水管只剩小半截,看起来其他部分已经被其他人随手当武器用了。但是那时他的大脑无暇细想,他只能警惕地握住那根水管。
其实他更擅长从背后敲闷棍。也许这是每个会打劫的人都需要学会的美好品质。敲得对方睡得又沉又香最好。可惜,今天的他无法施展这个技艺,真让人遗憾。
他上前一步。但是对面的人刹那间停住了进攻,齐齐朝他背后看去,看起来他们在看的东西似乎正在接近他,他回头一看,竟发现当时那个红色头发的少年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一步。幽幽的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墓地里升腾的鬼火。
他被吓了一跳,水管被狠厉地攥在手心,粗糙的管壁在他手上擦出血痕,但是他浑然不知。对方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什么都没察觉。
但是所幸少年只是观察他。对视的那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想要借这片区域主人的力量,从而驱赶港口黑手党的目标实现不成了。他仿佛自己被看穿,被人从内到外看得通透。
原来这个区域的主人……这么年轻,而且……是他?他的脑子几乎宕机,差点无法处理怎么和对方交谈他想借刀杀人的事。
对方明显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对方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人怎么一副习惯了被白占便宜的样子。黑泽阵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时,顿时心想我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想这种东西。
终于,在他看见对方要露出别的表情的时候,琴酒的敌人先发制人:“我们可是港口黑手党!”其中的刀疤脸凶狠地怒吼:“不要挡住我们的道!”
黑泽阵本就状态不佳,何况那日那双眼睛带给他的震慑感裹挟了他。但是对方只是退后一步,扫视一周后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是港口黑手党啊,”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语速却沉穆得像个老人,干枯生硬,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对方又看了他一眼,“那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琴酒疑惑着,却见对方明明带着枪,竟……却掏出一块面包。
黑泽阵:……?
那个时候他以为对方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枪,看见拿出面包的时候,人懵了一瞬。
“你,”在场最放松的人开口,眼神扬了扬,却并不高傲,“杀了他们,我带你疗伤,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给你食物。”
黑泽阵没有答话。他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要让他亲自杀死那群黑手党,撇清自己的关系。对方就这样看着他,一边看,一边……撕了一口面包,再放嘴里。
吃得还挺优雅,一看就没被饿着。
这个想法在琴酒脑海里转了几圈,又抛了出去。他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咬咬牙冲出去。
半晌。
黑泽阵一人单挑五人,他打完后精疲力尽,水管早被被敲得粉碎,武器也换成了一把匕首。他撑着墙,血从眼角流下。幸好没挡住视线。
他抬起头。那个人终于吃完了面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倚着墙上和他对视,随后那个人叹了口气,对他说,“跟我来。”
“等等……”琴酒虽然没了力气,但是仍然谨慎,“那尸体…?”
“放在那里就行。”对方淡淡地说,“我没指望你处理。交给我吧。”
黑泽阵愣了愣,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然后脚下一空,比他年幼的少年竟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肩膀上。
这个人——他正要挣扎,但一动却牵扯伤口,疼痛感让他僵住,“你还在受伤,别乱动。”
于是他老实下来。反正这一带也就对方一个人……算上他两个。黑泽阵选择了放弃。
“对了,我叫织田作之助。”
“……黑泽阵。”黑泽犹豫片刻,还是报出名字,“谢谢你救了我。”
“没有必要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织田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些人都是你干掉的。况且……”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足够勇敢。”
是你自己,赢得了这次机会。
“……你不怕他们的报复吗?”黑泽阵沉默了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奈何不了我。”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到家了。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四周不是破败,要么就是空泛。织田作之助打开门,把人放下来。
“先清理你手上的伤口吧。”织田作之助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那里有酒精,你可以拿去消毒。东西你随便用。”
琴酒点点头,然后他问:“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织田作之助的话依旧简洁,“伤口包扎好,就过来吃饭吧。”
他顿了顿,补充说:“可能有点辣。”
黑泽阵眨了眨眼。彼时他物资稀缺,作为调料的辣椒更是精贵,听见能多吃点,他反而很高兴。
他还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我不怕辣。”
对方的眼睛瞬间亮了。
黑泽阵:……?不就是吃辣吗?
“那正好。”对方生怕他反悔似的,“你上完药就来客厅吃饭吧。”
“好。”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他缠好绷带,走进客厅时,他对着桌子上的两盘红彤彤的咖喱,陷入了沉思。
哪家店能这么奢侈地放辣椒啊?
黑泽:“我也要吃吗?”
织田:“对。”
黑泽:“真的吗?”
织田(因为是吃咖喱所以很有耐心):“对。”
于是黑泽阵动了勺子。伤员本就不宜吃激辣食物,防止伤口裂开。可他此刻怀疑,这咖喱的辣度,本该就不适合任何人吃。
他没有内涵某个人是狗的意思。因为狗也不吃。
咖喱入口的第一秒,他感觉舌头要被烫穿了。一种灼热的痛感直往鼻腔冲。他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咽下去。
……他感觉食道要烧起来了。不,应该是已经烧起来了……水!水呢??他终于控制不住,抓起旁边的杯子——他刚刚在看见咖喱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地备好了水。
他仰头一口气全部灌完,然后又冲了一点。一口气大概喝了600ml的水。
途中他还被呛住了。他咳嗽时依旧死死攥着水杯不放。
织田作之助:“……”
——
等他终于从漫长的折磨中缓过神,有余力顾及身边人时——说实话那一刻他真的有杀人的心思——他的腹部仍然隐隐作痛。织田作之助一脸愧疚且茫然地看着他。
“你说你能吃辣,”那个人干巴巴地说,“于是,我就想你应该可以吃……”
黑泽阵对这个人的畏惧也好,警惕也好,心思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以为的被捉弄的恶意,于是有些怒气地说:“没人告诉你这种辣度有问题吗?”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这个人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对象,他——
“我在……监狱里吃的就是辣度。”那个人继续用无措的语句造句,“我……实在抱歉。”
“我不是有意地,”织田作之助赶紧补充说,为了证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那盘咖喱吃掉了。在黑泽阵目瞪口呆地表情里,他说:“……我自己能吃得下,我以为你……”
黑泽阵看着对方的那根直挺挺的呆毛耷拉下来,再看看那个空荡荡的盘子。再对上对面人的眼睛——少见的、含有真诚的愧疚。
他消气了。行吧,他理解了。根本不会和人交流的小孩,根本没有怎么和人交流的小孩。和这种人扯没意义。他不知道哪里是错,因为他的人生连对错的尺标都没有。
他忿忿地想:算了。下意识地拿起勺子准备往自己嘴里送。人在很忙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但是很多时候自己却浑然不觉。他机械地将咖喱送往嘴里,距离嘴唇不足一厘米处,织田作之助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手腕,黑泽阵这才从神游天外的方式里回过神来,立马放下餐具。
他差点又要被同一盘咖喱单杀了。
织田作之助满心歉意,让他在自己家里多住些日子。黑泽发现这个人其实不传言那样冷漠,或者如同他初见时那般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相反,他虽然掩盖着情绪,但是也能通过呆毛表达喜欢——虽然是对黑泽阵而言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对激辣咖喱的喜欢。
他在织田作之助家里住了三天。不久后,织田作之助说:“你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但是黑泽阵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无法安心入睡。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即使织田作之助不是他警惕的对象,但是他仍然需要时刻谨慎。他要把他的慎重刻进骨髓,不能让任何人动摇他的意志。
“不用了,我已经得到你的帮助了。”黑泽阵主动忽略他差点被一盘咖喱夺走呼吸的经历,“我欠你一个人情。”
织田作之助终究没说什么,即使他有些遗憾。其实在黑泽在他家住的几天里,他的日子也过得挺舒心。比如前几日,黑泽做了几道他从没吃过的菜。此外,黑泽在给他打扫房间的时候,告诉他这款工具没另外一款好用。
这让他感到新奇。这是另外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留下的,不属于织田一个人的故事。织田知道已经无法挽留,于是他让他带上一些药物。
织田作之助没什么别的想说的话,于是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别死在某个地方了。”
黑泽阵听得发笑,他以为自己是孤僻的独行野兽了,可跟这个人比,根本不值一提。“你该多和人打打交道,学学别人怎么说话。”也别再像一开始见面的那样扛人了。
他几天就摸清了这个人的秉性。虽然听起来很让人震惊,但是黑泽阵意外地发现:这个人的攻击性其实很低,脑回路也格外清奇,说不清是脑子缺根筋,还是筋搭错了。
很奇妙的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他轻声应道,“好。”
要多和人接触吗?他暗自思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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