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谢澜之当即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哼,是不敢,又不是不想。”皇帝的视线幽幽飘过,抬脚继续朝前走,这一次谢澜之没有跟上来,只是恭敬地俯首磕头在地。
皇帝随意撇向流苏树,道:“十三年前朕不忍杀你,你觉得如今朕不敢杀你。谢氏尽是忠良,可自古忠孝两全是美事,也是难事。知道你想查,没人拦着你,可你又贪生怕死,你不敢查,如今是想怪谁。”
没人回话。
日头渐盛,稀稀拉拉的流苏树叶子挡不住多少阳光,全然落在了树底下跪着的人影身上。虽说秋日凉爽,但终究没入寒冬,又逢正午时分,自然算是烈日当头。
这时,退在不远处的掌印大监上前低声道:“陛下,三公主入宫求见,现下就在后边。”
闻言,皇帝手里的佛珠又被拨下一颗,“让岭儿过来。”
“是。”
而后皇帝大步走向了前方的凉亭,亭内早已设下桌椅茶点,以便随时服侍。凉亭中,皇帝挥挥衣袖坐下,看也没看流苏树下那道身影。
倒是一抹亮色飘来扑了皇帝满怀,轻快清脆的笑声传进凉亭中,顿时将方才沉闷的气氛驱散开来。
话说这三公主周岭虽然自小离宫交由了亲王玄轻抚养,但偶尔会回宫。而且三公主伶俐活泼,待人亲切,十分讨人欢心。尽管每每在宫中呆的时间不长,但经常能哄得皇帝开怀大笑,就连这宫中甚少有人不喜欢这三公主的。
“父皇,儿臣今日梳妆迟了些,多谢父皇久等啦!”周岭脆生生地笑道,杏眼秀亮,眉似弯山月,笑容明媚可爱。不到十五的年纪,显然是稚气未脱。
单看那位公主的气质与长相,骄与娇平分秋色倒是也不为过。
皇帝莞尔,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躲在皇帝怀里的周岭仰头狡黠一笑,灵活抽出身子。
她走到桌前,屈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皇帝摆手,眼尖的周岭落座时余光瞥见流苏树下的人影,她歪着头疑惑道:“诶?那该不会是谢指挥使吧,他在那儿跪着干什么,”周岭将头一扭,直言不讳道:“父皇你罚人家了?”
只见皇帝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举杯押了口茶,“他自己爱跪着便多跪几个时辰,年轻人身子骨好。”
话毕,周岭撇撇嘴,又将视线投向谢澜之,“父皇,瞧您这话说的,这般日头要是真跪上几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呀。”她转回头,眼珠子咕噜一转,故作神秘道:“何况您不心疼,可有人心疼着呢。”
“哦?”这话与那番鲜活的神态倒是提起了皇帝的兴趣,他挑眉询问道:“岭儿这是……”
“哎呀父皇,想什么呢,可不是我啊。”周岭两手一摊,样子十分老实,转而又好奇探头道:“倒是不知道父皇有没有听过这坊间的传闻?”
皇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周岭掩帕偷笑几声,道:“听说啊,谢指挥使与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可有些美谈,这新任大理寺卿上任以来经手的几个案子,可都有谢指挥使在里头参着呢,若说这些是公事也就罢了。可就在前几日,长街上不少人都瞧见,谢指挥使可是抱着那白大人进了大理寺的。父皇,这要是跪伤了人,您说谁心疼啊?”
偏偏这时三公主好似来了兴趣,紧接着兴冲冲道:“父皇若是有成人之美,倒不如给二人赐个婚可好?”
“胡闹。”皇帝面上几分愠色,话里虽是斥责,语气倒是舒缓平常,仿佛对周岭此话不屑一顾。
北镇抚司与大理寺向来不对付,可掌事的二人却走得这般近,任谁也不会不起疑心。原本一忠一义相辅相成,在百官眼中可是好事,但如今境况,却算不得好事一桩了。
何况给他二人赐婚,更是荒唐。
亭内凉风习习,谁知周岭麻溜起身,一脸迫切又玩心顿起的模样。“父皇不信?待我这就去询问谢指挥使,是不是真的喜欢白大人?可别让有缘人错过呐。”
说罢,周岭提起裙摆跑向谢澜之,侍女们连忙小跑跟上。
听到那阵靠近的脚步声,谢澜之依旧没有抬头。周岭往他磕在地上的头颅前面提裙一蹲,喘着气道:“跪得这样好,该是当赏!”她把气儿喘匀了后,又笑眯眯道:“谢大人这是连我也不打算拜见吗?”
“参见三公主。”闷闷的声音传来,谢澜之依旧没有抬头。
周岭鼻子哼出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你要造反啊?”
四周宫人面色顿时惊愣,哪知下一刻周岭摇摇头无奈道:“不然我想不出父皇为何要罚你。”
无言。
“诶,我过来是有正事儿的,问你话啊,好好答我。你和大理寺的白大人是不是情投意合啊?”
大理寺总共就一位白大人,狗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得不到回答,周岭不满的“啧”了声,“怎么不说话呢,那要是你喜欢人家,但是人家看不上你,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就两个字嘛。”
“还请公主慎言,女儿家的名声坏不得。”
话音刚落,周岭像早有预料般会心一笑,“呵,本公主问你话,你还敢挑着回答。”随即又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人都看见了什么,白水是谁我一清二楚,她如今在哪儿我也知道,你最好不要犯傻。”
说罢,周岭起身拢拢衣袖,高声道:“切,你也小气鬼,这点东西都不乐意说,赶紧起来。不说给我听,那说给父皇听总成了吧。”
说完这句,周岭垂眼咬着牙低声道:“再不起来真要砍你头了,哼。”她越过谢澜之朝凉亭走去,她的身后,谢澜之终于缓缓直起身子。
他知道三公主说的是哪门子事,那日燕允青被刺杀的事情,而白水深夜入墨府,一夜过后,墨府空无一人。去了何处,又是为了谁,白水都是绕不开的问路人。
光影从罅隙中倾泻而下,照在男人挺/拔身形上,弯曲树枝被风一吹,成了挥动的画笔,勾勒成画,倒成了一番美景。
谢澜之站起身子,脑中思绪纷飞。周景栖说的并无道理,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查,但他确实是不敢查。他害怕他一查,这一份官职,这一份他爹托给他的信任,这一份忠诚便成了无稽之谈。谎言永远要比真话动听,更何况那是自己编织给自己的谎言,一个牵着一个,织成了大网,掉在里面,柔软安心。
可究竟是谁不敢查,谢澜之闭上眼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的同时转身朝凉亭走去。
亭中三公主双手撑着小脸,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转,瞧那谢澜之是站着,身长玉立的,但是垂着眼半句话不说,惯是恭敬顺从。而她父皇往那大马金刀一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累了,周岭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口,那点心名咬春,嫩绿软弹的外皮裹着里边绵密馅儿,不甜不腻,清爽溢香。
不过虽然这御膳房的点心可口怡人,但三公主也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吃惯山珍海味的皇子公主,对再难得的美味也觉平平无奇。
许是觉得空气中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闷,周岭一只手撑起脑袋,另一只手依旧扶在下巴上,“父皇啊,儿臣这次来可是有要事。”
闻言,皇帝头也不抬地抬了下手,谢澜之会意,行礼后正准备退下时,上方传来声音。
“回你的北镇抚司领罚,明日晨间廷杖五十,打完上朝。”
周岭惊讶抬头,“五十?!”又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谢澜之,更觉奇怪了。而且还是廷杖,在文武百官上朝之时,让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给他们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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