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拉架最费心神，不是被误打，就是被迁怒。
但有一种例外，体面式劝架。
表面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劝，实际上打架的人，该挨揍的一点没少，该挥拳的也一点没少。
秦明渊和纪明谦显然是后者。
两人扯架扯得非常卖力，恨不得昭告天下。
实际上，孙辰被秦瀚宇压着打。
闻月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影子从她身后掠过去。
只感觉到一阵风擦过耳侧，然后听见一声沉闷的、硬的、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以及人体撞上墙壁的巨响。
孙辰整个人被掼在雅间的墙面上，后背撞得墙皮簌簌落下一层灰，他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沁出一丝血丝，同样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揪着衣领重新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出第二声闷响。
“你再说一遍。”秦瀚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碾碎了出来。
孙辰想要还手，双手被人牢牢钳紧，只得破口大骂：“秦三，你特么疯了是不是？！”
室内有些热，秦瀚宇吃饭时就将外套脱掉，现在只穿了件灰色高领休闲毛衣，右臂肉眼可见绷着一条僵直有力的肌肉线条，指节攥得发白，拳锋上已经泛起一层红。
“你再说一句。”
他的后背对着她，挡在她和那几个人之间，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侧颈的血管在壁灯的光线下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跳动，肩背的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孙辰的酒醒了一半，瞪眼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站着的人影，嘴唇一牵，冷笑：“秦三，你不让我说，我还偏就说了。”
孙辰的视线透过他宽厚的背部，看向她，极为挑衅地蔑笑，“秦三，有原则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仗势欺人？”
“我们的事，你扯女人进来干什么，孙辰，劳资看你不爽很久了。”秦瀚宇一拳拳下去，心里的火烧了起来，似有燎原之势。
“你要是真喜欢到心里头，真有空给你，你在国外又不抢！”特么给闻天泽抢走后，他和闻月归的难度直接进入地狱级。
他不是感觉不到，闻月归对他们这段关系有多不信任。
“抢不过别人，朝无辜的人开炮，你特么孬种！”秦瀚宇如是说，拳头不停，眼神抽空瞟一眼闻天泽，似乎也在暗暗警告闻天泽别得了便宜卖乖，占尽好处还要连累闻月归。
“别打了！”闻月归凑上去，想拉架不得其法，又被闻天泽从后拉住手腕。
回头望去，闻天泽也一脸严肃，貌似对当前形势不满而束手无策。
她甩开闻天泽的手，就要往秦瀚宇身边去，“瀚宇，够了，别打了！”
秦瀚宇有时不由得佩服自己，在这紧要关头，还能分出心神轻轻把她推开，“小姑娘来凑什么热闹，大哥，给她带走！”
闻月归下一秒，被秦明渊等人一下子挤到安全区域。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他平白挨了孙辰一巴掌，更加如排山倒海似的怒不可遏。
“秦瀚宇，我草你妈的神经病！”孙辰被压倒式打击，身上落下雨点般拳头，也并未一直承受，而是同样回以拳打脚踢。
“你不是喜欢骂？劳资今天要打烂你这张嘴！”秦瀚宇再力气大，也难免被孙辰伤到一星半点，但浑然不觉，红了眼，跟着一次次挥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他心头如湿棉花拥堵般的郁气、愤懑。
秦明渊、纪明谦表面拉架，实则杜绝其他人拉架的可能。
闻月归绕着人群转圈，总在人群外围，挤不进去，步伐急促而零碎，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秦瀚宇一拳拳下去，眼看拳头上染了血。
她急眼，用尽全部力气大喊：“我不喜欢这样！”
霎时，室内空气焦灼，当事人和看戏的，两方像骤然被按下暂停键。
她本想制止，没想到流泪，却在出声那刻，彻底忍不住，看场面有所缓和，带着哭腔自语喃喃：“我不喜欢这样。”
孙辰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身前男人的目光钉住。
那种目光如同从冰层下面透上来，冷而沉，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克制，一个控制不住，随时会有更多次拳头的挥落。
旁边的秦明渊、纪明谦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两人拉开。
纪明谦：“别别别，都是兄弟，大过年的，孙辰，喝多了别胡说八道，有话好好说，说什么火气话！”
秦明渊：“瀚宇，你回去马上给我去孙家登门道歉，看爷爷揍不死你！”
秦瀚宇松开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退了一步，手垂下来。
雅间内安静了两秒，只有他粗重的喘气声，以及孙辰还没平复的呼吸。
雅间的暖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回头看周围人，兀自转身，走回到她面前。
她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怕她碎开，又像是怕她不在了。
他抬手替她擦去泪水，很慢很慢，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指尖炽热，带着拳锋上还没散尽的震动，极轻地颤动一下，随即被他控制住。
“走。”他声音疲倦，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她跟着他往外走，经过孙辰身边时，孙辰缩在墙边，没有抬头。
雅间外走廊很长，长到他们两个人像一辈子能走下去一样。
他的拳锋已经泛起一片淡青色的淤痕，指节上有被擦破的细小红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淤痕，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的手在她触碰下微微收紧，但没有抽开。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侧过脸，垂眼看她。
“你怕我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刚才揍人时的冷，那些冷和怒似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一种滚烫的莫名情愫，压抑着心疼的余震。
她停顿半晌，摇了摇头，“够了，已经够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极力咽下了什么话。
然后他说：“不够。”
“不够”两个字，他说得异常用力，像要把一层密不透风的东西裹进这两个字里，替她挡在门外。
看着他的拳峰，那道红痕在他白皙肤色衬托下，格外明显。
她想起元旦节站在傅家别墅外的孤独。
那个暴雨大作的夜晚，月光、雨水、玄铁大门，所有她眼前的物体，都发出同一个声音，那种势必要将她隔在快乐之外的声音。
而此刻，眼前这个人站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拳峰上带着为她挥出去的伤，用一种近乎笨拙直接的方式，把那些声音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低头，在他破皮的指节上，轻轻落下一吻。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好比被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东西击中心房，瞬时全身过电般舒适。
“陪我一起去傅家吧。”她这次难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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