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流行香港警匪电影,影片里时常有绑架的桥段。他们模仿的就是电影里的桥段。还是那种事先不声明的模仿。几个大孩子凑在一起商量,擅自决定让张菘然扮演被绑架者的角色。
张菘然完全不知情。
直至一个黑麻袋套到脑袋上,几根绳索捆绑牢固,整个人被架到废旧仓库的椅子上动弹不得时,张菘然才意识到,他好像被绑架了。
“别绑我!绑其他人!”张菘然抗议。
一个巴掌啪嗒一声拍下来,紧接着一卷透明胶粘上了嘴巴。除了嗯嗯啊啊,张菘然再不能发出其他声音。身体像鲤鱼一样挣扎。
几个大孩子装备齐全,蒙了面。
主角戴了一顶破了洞的鸭舌帽,拿木枝当枪,有模有样地和反派对峙。就听到那群大男孩在表演。
“哈哈哈!人在我们手上!”
“别轻举妄动?”
“就凭你?哈哈哈!”
“放人!”
“把钱交出来,不然就撕票!”
“我再说一遍,放人!”
“做梦!”
当——
一颗石子扔了过来,宣告打斗场面开始。双方混战,拳打脚踢。灰尘扬满天。
有时在空中跳,从生锈的柜子跳到缺一条腿的桌子。有时在地上滚,白背心滚成黑背心。
滚着滚着,莫名就滚出了仓库。
留下张菘然这个人质独自一人。
仓库变得安静,只剩下窗外的蝉鸣,以及张菘然偶尔发出的精疲力尽的嘶哑的呼救。日头倾斜,透过破裂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影子缓缓移动。
然后,天黑了。
武禹泽听得简直不敢相信,“不是……他们就这么把你丢在仓库里了?”
项天歌咬着嘴唇,“他们真不管你了?”
骆闻被刷新三观,“就算是仇人也得给口水喝吧?”
“水?连绑都没给我松!”张菘然每每回忆起来,甚至有阴影,“又饿又渴又被五花大绑,天黑了仓库里没灯,还害怕!”
黑黢黢的仓库时不时传出老鼠的吱吱叫声。偶尔看见一团黑影从窗户底下跑过去,从张菘然的腿上跑过去。
“闹鬼!有那种呜呜呜的声音!”张菘然面部皱成一团,“跟鬼屋有什么区别。”
项天歌不由得抱紧双臂。有点不想听了,再听下去她感觉快要晕厥了。
商阅往项天歌的方向看了一眼。
“快说你是怎么得救的。”商阅催促张菘然,“该我闪亮登场了。”
桌上的人笑起来。原本阴森诡异的氛围,一下子被破解了。
张菘然顺着商阅的话头继续,“多亏阅子的记性好。我也就早上找他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废弃仓库,他竟然第一时间想起来。”
当时张菘然的父母找了张菘然很久,从白天找到天黑。发动大院里的街坊邻居一起找,一大拨人穿梭在街巷里,到处都能听到呼喊“张菘然”这个名字。
报了警,警车哇啦哇啦响彻夜空,红蓝灯光闪烁得刺眼。那几个大男孩就是被这几束红蓝闪烁的警灯给吓迷糊了。警察来问起张菘然的行踪,他们串通好统一回答。
“不知道!”
其实警察之前也同样来找过商阅。这一整天商阅几乎都待在房间里写作业,商阅的父母也因此向警察回答,“这孩子在屋里待了一天了,没跟张菘然在一起,肯定不清楚。”
商阅不知道警察来找过他。
直至被喧嚣的警笛吸引注意,商阅推开窗往楼下观察一阵,走出门询问父母,“怎么那么多警察?”
父亲解释,“张菘然失踪啦!”
商阅心惊,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化肥公司的废弃仓库他们找过没?”
父亲疑惑,“去哪里找干什么?”
商阅来不及解释,拔腿就跑。
父母反应两秒,搞不清状况,只是本能地想去追上商阅。
周围的几个街坊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条件反射地也跟上。
警察们看见一群人在狂奔,立即跟着狂奔而去。
夜风呼啦啦往脸上扑打。把一群人扑到化肥公司的废弃工厂里。
那会儿张菘然已经被饿晕了。也或许是吓晕的,总之不省人事。
“就记得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张菘然嘀咕,“可惜没亲眼看见现场的情况。只是听说把我抬到医院里输液,我妈哭我爸也哭。听说好多人来围观我,被医生赶走了。还听说阅子为了我,去打了那几个大男孩。”
“哈?”
蓝星炸弹的三个人张大嘴巴。
项天歌咬着指甲,目光落到商阅身上,笑道,“教授还会打架呐。”
毕竟商阅一直给人一种温柔的儒雅的谦逊有礼的形象,是“物理教授”的顶级模板。
谁能想到,他也会打架。
张菘然甚至得意起来,张开手指,“一挑五,战绩可查。”
商阅摁下张菘然的手掌,“别教坏小朋友们。”
项天歌小声嘟囔,“我们不是小朋友了。”
但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大家光顾着笑。
武禹泽感慨,“原来是因为商教授,老板你才对宇宙岛那么好。”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张菘然的焦点从商阅转移到了辛未,“另一个原因是未未。”
骆闻问,“未未姐姐也对你有救命之恩?”
张菘然纠正,“是对我妹妹有救命之恩。”
骆闻又问,“你妹妹也被绑架了?”
张菘然歪头,“我们家的人就光被绑架是吧?”
大家笑起来。
张菘然解释,“我妹妹是学业上的问题。”
妹妹是在临市读的研究生。
当初选择导师是,是挑着名气最大的选,在十几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名导门下徒弟。以为一切顺利。可真入坑了才知道水有多深。
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这是常态。一半时间做科研,一半时间当他的私人秘书。替他的“好友”取快递取咖啡都是家常便饭,咖啡甚至还需要妹妹自费。有几次半夜十二点还被叫去替他的“好友”做免费代驾。
科研补助和奖学金之类的东西,他的说法总是,“等助理算好账统一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论文的修改意见永远没有尽头。一篇论文可以有几十上百个版本。
“你根本不适合做科研。”
“这点事都做不好。”
“多跟你师姐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的。”
“天天发这些垃圾给我看。”
这些话几乎每天充斥在妹妹耳边。
最终论文没有顺利发表。
可两个月后妹妹偶然发现,她的论文其中第三十七稿,出现在刊物上,署的名是师姐和导师。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下的作品,成为他人的嫁衣。
是个人都得疯了。
武禹泽气得捶桌,“狗日的,去找他理论!”
“有球用。”张菘然翻白眼,“别人把配套的过程稿实验数据准备得充充分分,还反咬一口是我妹意图剽窃没成功!”
“还能这样操作?”骆闻挠了下后脑勺,“不可以举报吗?”
张菘然讥笑,“举报信还没送出学院就被老东西扣下来,威胁说不让我妹毕业。”
也是从那之后,妹妹成为组里边缘化的存在。实验室总是不让她用。论文永远通不过。交流活动不可能带她,聚餐更是没有她的身影。
完完全全的透明人。
偏偏导师拖着不让妹妹毕业,整整延毕了两年。被额外囚禁了两年。
“我妹心理出了问题。”张菘然叹息,“那天晚上,她吃了很多安眠药。”
“啊?”
蓝星炸弹的三个人惊呼。
项天歌关心,“没事吧?”
武禹泽急切,“还是保命最重要!”
骆闻嗔唤,“别想不开!”
张菘然慌忙摆手,“没事没事!幸好我发现得早,送医院救回来了。”
“那就好——”
蓝星炸弹的三个人舒一口气。
项天歌想起什么,试探问道,“那……还继续学业吗?”
“当然要继续!”张菘然愤懑,“为了那个老东西丢了学业,多不值!”
“可是……”项天歌欲言又止,最终问出口,“回那个老东西手下,不是恶性循环么?”
张菘然摊开手心指向辛未,“所以呀,我把我妹私下里转到了未未手下。”
妹妹和辛未的研究方向恰巧相同,粒子物理。不过辛未在青山大学,妹妹在临市大学,跨学校跨区域转学,不太可能。于是表面上,妹妹还是被那个老东西拖着。私下里,所有研究都转移到了辛未这边。
辛未把自己的实验室腾给妹妹使用,依据妹妹的情况重新选题,一字一句指导妹妹反复修改论文。
妹妹盲审通过得特别顺利。
然而到了答辩那一步……
武禹泽攥紧拳头,“是不是老东西又来恶心人了?”
项天歌埋怨,“怎么阴魂不散的。”
骆闻咬牙切齿,“真想揍他!”
张菘然抿唇,“他是来找我妹了。”
因为导师想不明白,他都把妹妹“打入冷宫”这么久,差点要忘记这个人,可怎么回事,妹妹竟然交出这样一份质量如此高的论文?
这论文要是给他该有多好!
导师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蔑语气,“你这篇东西一无是处!”微顿,导师推下眼镜,“这次答辩你就不要想了,把论文发给我,我帮你修改。”
妹妹微笑,“不发。”
“什么?”导师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岔了。
她竟然敢忤逆他?
“有什么不敢的?”武禹泽挥拳,“不揍他就不错了!”
张菘然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妹妹是文明人,不动手,只不过也不再搭理导师。
“那……”骆闻担忧,“会不会答辩的时候,老东西会故意为难?”
“他倒是想!”张菘然哂笑。
导师原本还是答辩主席,拥有极其重要的权利,其余老师多少都得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形势怎么看都对妹妹不利。
可偏偏——
就在答辩的前一个礼拜,导师被原配妻子实名举报了。
“那夫人来找过我妹。”张菘然说,“我妹把手里搜集的所有的证据全部交给了夫人。”
“哇——”
蓝星炸弹感叹。
项天歌迫不及待,“然后呢然后呢?”
张菘然思考,“你们应该看过那个新闻吧?闹得挺大的,上过热搜。”
“噢——”
经过这么一个提醒,蓝星炸弹才想起来,之前确实在热搜上吃过这个瓜,还吃得挺起劲。没想到瓜主之一竟在身边。
“爽文结局!”项天歌拍一下掌,两只手握在一起,“我记得老东西是被免职了的。”
武禹泽得意,“这么说来我也出了力,好歹敲了几下键盘。”
“那真是谢谢你。”张菘然开玩笑,轻松道,“我妹也总算毕业了。”
妹妹的毕业论文,最后的致谢部分,用了几乎占据一半的篇幅,特意感谢辛未。妹妹的毕业典礼,辛未也惊喜出席,送了花束。
“要是没有未未,我妹妹……”张菘然情到深处,带了些许哽咽,擦了两下眼泪——当然有表演的成分在。
辛未及时制止,“演过头了。”
桌上哄笑。
张菘然咋舌一声。
武禹泽感慨,“怪不得,曾经得到商教授和未未姐姐的两重帮助,老板我要是你,我也对宇宙岛会最特别。”
张菘然纠正,“不是两重,是三重。”眼光再往旁边移,张菘然讲述,“还有大小姐……”
甜野心里微顿,向赖熙遥的方向瞄一眼。赖熙遥仍然面无表情。
武禹泽略惊,“熙遥姐姐也有救命之恩?这次是谁?你弟弟?”
张菘然哑然,“我们家兄弟姐妹非得轮换着登场是吗?”
大家笑起来。
张菘然解释,“大小姐救的,是叮叮猫的命。”
“啊?”骆闻瞪大眼睛,“我们公司之前倒闭过?”
张菘然撇嘴,“差不多。”
叮叮猫是张菘然的全部心血。
张菘然刚退出歌手圈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有想开一家琴行兼乐器培训机构的打算。一拍即合。开店这种事,朋友经验丰富,所以跑上跑下都是朋友在负责操作。至于张菘然,主要负责的就是出钱投资。把所有家当全部投进去了。
两个人的分工过于明确,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每每张菘然问起叮叮猫的情况,朋友总是叫张菘然放宽心。
“你这个大股东就不要操心琐事了,苦力活放心交给我。”
兴许是朋友的态度过于热情亲切,张菘然总是被哄得暖洋洋,原本隐约产生的一丝怀疑也慢慢烟消云散。
而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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