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沉凉如水,废弃工厂如同巨兽般寂然蛰伏在黑暗中,荒无人迹的环境灌木丛生,寒风一吹,一米多高的杂草波浪般浮动起来。
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迅猛开来,穿过丛丛杂草停在工厂侧门,车灯映照出外墙斑驳的痕迹,灭掉后,一切重归黑暗。
工厂废弃多年,内部与外部一样破败,一楼地面满是碎玻璃碴和陈旧设备,角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都是白送都没人要的破烂。
冷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动静,带来飕飕的寒意,即便如此,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发霉的尘味。
西京介踢开地上的垃圾,抱着雪奈踏上楼梯,拐到三楼的单人宿舍,一脚踢开门,走进去把雪奈放在早已收拾干净的床上。
这是一张单人铁架床,上面仅铺了两层褥子,虽然单薄却不会冷,而且都是新买的,不会弄脏她。
西京介盯着雪奈袖子下纤细的手腕,犹豫片刻,还是将备好的铁环扣在了上面。
铁环连着一米多长的铁链,另一端锁在床架上,可以方便她自由活动,但走不出这个门。
做完这些,西京介稍稍放心。
甜品店的监控坏掉了,停车场无人看管,车子是套了假牌的旧车,雪奈的手机和包也留在了店里,这么多的准备足够拖延时间了,至少这一时片刻,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这些准备细究起来也有疏漏,但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只是希望能与她待的时间久一些。
说来也挺好笑,把她掳到这里来,抱她这一路上,竟然是他第一次与她亲密接触。
西京介笑了笑,走过去关上门,回来时从兜里掏出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后慢慢吐出一口,坐在床畔盯着雪奈熟睡的脸。
他用的药量不多,大概她很快就能醒过来,所以他要抓紧时间好好地看看她,毕竟只要她一睁眼,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乖巧恬静。
怨恨太深,他们注定没法坐下来好好讲话,所以他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让她短暂地待在身边。
今晚月色很亮,亮到屋子里没有灯光西京介依然能看清雪奈的脸。
柔白的月光为她的脸庞渡上一层温柔的光晕,让她格外的吸引人,西京介忍不住伸手去摸她,从眉眼沿着鼻梁一直滑到嘴唇,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充满了好奇。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耳钉。
黑钻在月光下变得莹润深邃,西京介神色微变,他记忆中的雪奈从没戴过任何饰品,哪怕是五年后,他也不曾见她戴过。
难道是迹部送给她的?
有了这个猜测,西京介眼神淡了下来,把吸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再度偏头去看雪奈,却正好对上雪奈幽幽转醒的双眸。
西京介笑了,俯身凑近她:“你醒了?”
药效还未完全消散,雪奈眼神仍有些迷茫,听到声音,她慢半拍地看向面前的人,终于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一幕幕。
她目光瞬间冷下,根据声音,盯着眼前这张脸好几秒,才终于确定,这个苍白消瘦的男人,居然是西京介!
一想到是被西京介带过来的,她就忍不住反胃。
“离我远点儿!”雪奈坐起来使劲推开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被锁在铁链上,她用力扯了扯,发现另一端牢牢地绑在床架上,还上了锁,雪奈瞪着他冷声道,“你锁着我干什么?”
西京介平静道:“怕你跑。”
“跑?”雪奈低声重复,攥着铁链冷笑,“怎么,你已经想好如何弄死我了?”
她的态度锋芒毕现,与五年前大不一样,让人感到陌生。
西京介皱皱眉:“我没想弄死你。”
雪奈眨眨眼,故意刺他:“那干什么?是想像以前那样把我绑起来再打一顿?
听出她的讥讽,西京介脸色难看,耐着性子回答:“我也不会打你。”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与她安静地待在一起,哪怕一个小时也好。
西京介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改了,不会再对你动手了,你可以……”
“啪!”
话音未落,雪奈突然扬手甩他一记耳光,声音清脆,力道极重,直接把他的脸扇到另一侧。
空气诡异的沉默一瞬,西京介顿了顿转过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脸色沉郁,怒不可遏地像要捏碎她。
雪奈冷冷一笑:“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她的话宛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满腔怒气,西京介立刻松开她。但他力气太大,只握了几秒,她的手腕就已经浮出一圈指印,在白皙的肌肤上红得显眼。
西京介看着那指印,懊恼不堪:“我……我……”
雪奈淡声讥讽:“这只是一记耳光而已,远远比不上你曾经给我伤害的百分之一,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西京介无言以对,他喉结滚了滚,认命了,反正这是他欠她的,索性道:“你要是想百分百地都还回来,也随便你。”
说完他闭上眼,两手攥紧放在身侧,仿佛真的一副任她宰割的样子。
雪奈也不客气,继续抬手扇他,一下又一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他竟然真的克制住本能,嘴角都破了,也没有再试图阻拦她。
可他越是这样,雪奈就越是恨他。
恨他的阴魂不散,恨他的自作主张,恨他下三滥的手段,不管他现在做出什么态度,他永远都是她的噩梦!
既然是噩梦,老老实实地消失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地出现折磨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来恶心她!
巨大的压力泄洪般压了下来,雪奈忽然就崩溃了,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一幕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猛地推开西京介,恨不得把曾经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加注在他身上!
西京介被她一推,毫无准备地从床畔摔在地上,仰面朝上,见她紧跟着扑过来,他想也不想地接住她,却被她一拳砸在侧脸上。
她刻意把铁链缠在手上,一拳足以让他头晕目眩,连砸了三四下泄愤后,她忽然哭了起来,不顾形象地攥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骂他:“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每一次……每一次我感觉我的人生走上正途的时候,你就像一只可恶的臭虫一样突然出现,破坏我珍惜的一切……”
雪奈满脸是泪,咬牙切齿:“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西京介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这样疯狂,这样不冷静,他握住她的双腕,从领子上扯开。
侧脸骨头缝里都在疼,硬挨这么多下,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忍不住朝雪奈道:“难道你就放过我了吗!你每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回忆里,我的梦境里,你以为我不想忘掉你吗!”
四周安静下来,雪奈见鬼一样瞪着他,半晌才冷笑一声,带着怨毒的诅咒恨声道:“你去死吧。”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从篮球队那帮蠢货的威胁,给你递那一瓶水。”
西京介脸色惨白,怔怔地看着她冷漠的脸庞,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钻心痛楚,哑声问:“你真的希望我去死?”
“是。”
雪奈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不死,我的噩梦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西京介幽幽地盯着她,雪奈与他对视,淡漠地继续道:“不过对于你这种人,我更想让你像那五年一样,留在那个属于你这种害虫的地方。”
西京介倏然笑了,松开她的手腕,朝旁边吐出一口血沫,哑声道:“你想让我回去,不如让我去死。”
他已经穷途末路,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死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但他绝不会选择一身病痛死在那种没自由的破地方,与其那样,还不如痛快点自杀。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晃过一抹亮光,像是由远及近的车灯。
西京介表情一变,立刻掀开身上的雪奈,起身快步走向窗边,正看到一辆漆黑轿车穿过草丛向工厂疾驰而来。
西京介面露惊异,他认得那辆车,是迹部景吾的车!
可是没有线索,没有警察,迹部自己怎么会这么快找过来?
西京介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往雪奈脸上一扫,眼神中的疑惑顿时解开了,像是不可思议,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凉得令人发毛,雪奈警惕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西京介轻笑喃喃,他最后看了雪奈一眼,旋即转身大步离去,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西京介极为了解这家废弃工厂,看到迹部的行车路线,就能猜到迹部会在哪儿停车,从哪道门进来,他就在楼梯口守株待兔。
没过两分钟,匆忙的脚步声果然从下方传来,西京介看到迹部的时候,迹部刚好也抬头看到了他。
西京介倚墙朝迹部打招呼:“大少爷,好久不见。”
迹部借着朦胧的光亮,辨认半晌,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满心的怒气翻涌而上,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西京介的领子,寒声问道:“雪奈在哪儿?”
西京介耸肩:“她在哪儿还用我说吗?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你都能找到这里,现在还需要问我?”
西京介盯着迹部,意味深长道:“还以为你们这种大人物都是体体面面光明正大的,没想到也会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迹部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西京介笑,歪头点点自己的耳垂。
看到迹部脸色微变,西京介笑意更深:“这么说我猜对了,看来大少爷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儿去。”
迹部冷声道:“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他不欲浪费时间,抬手挥开西京介,准备继续去找雪奈,哪知西京介在背后突然发难,猛地朝他一拳挥来,迹部偏头闪过,反手挡住。
两人现在都是一肚子气,交锋过后,直接在楼梯口缠斗起来。
西京介以前就不是迹部的对手,五年后更加不是,在迹部膝盖猛地撞向他肋骨后,他一时吃痛,终于松开了迹部,但转头便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匕首,冷光一晃,猛地朝迹部刺了过去!
迹部飞快侧身闪过,被他抵在墙上,偏头躲开正面刺向喉咙的一刀,一弯身,手肘顺势重击他腰腹。
西京介闷哼一声,喉咙涌上一股血味,不得不退开两步。
正当西京介打算再度冲上来时,工厂外部忽然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呼啸声,蓝红灯光在窗外不断闪烁,映照出西京介褪去血色的脸。
警察马上就会找上来。
西京介咬牙握紧匕首,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只能把不甘心咽回肚子里。
他闭了闭眼,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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