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裹着晨光里的丝丝暖意,从金公馆三楼阳台敞开的贴花玻璃门里漫进来。帷幔垂着,金颂夏躺在席梦思大床上,睡得正沉。
香妹朝金颂夏的房间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要把走廊的地板踏出窟窿来。
“消息准确吗?纪家当真要来退婚了?”香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仍旧难掩眉眼之间的兴奋。
“千真万确,香姐姐。这公馆里谁不知道,咱们二小姐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不学无术的混账的。”答话的丫头年纪小些,同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声些。”香妹伸出手虚抚在那丫头的唇上。
香妹比那丫头要年长些许,自小就跟在金颂夏身边伺候,说话办事自然要谨慎老道许多。
虽说不同于旧社会或是古代的繁文缛节,可在这金公馆里,当佣人的丫头也是决不能私下议论与主人家有关的任何人或事的。
“纪家的人,也是你我能说的?小心叫人听了去。”香妹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知道啦,香姐姐。你快去叫二小姐起来吧,先生和夫人说了,纪家的人转眼就到。”
那丫头说完,冲着香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端着托盘转身去了。
香妹上前两步,指节轻叩在金颂夏的房门上:“二小姐,醒了吗?”
香妹的声音放得极柔,她知道,这个时间金颂夏还在睡觉,她不便打扰。
可事关二小姐的婚事,先生和夫人交代,二小姐必须亲自到场。无论这位千金大小姐发多大的起床气,她都必须得叫醒她。更何况,这件事对金颂夏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
香妹料定,这位主儿听完不管多大的气都保管烟消云散。
问完香妹便俯下身子,耳朵贴着门,细细听屋里的动静。
约莫过了两分钟,香妹确定里头什么响动也没有,这才拧开门把手,侧着身子进去了。
“二小姐,醒一醒。”她蹲到床边,软声唤着。
金颂夏那一头漂亮的冷棕色长发铺在枕边,顺着脸颊滑落肩侧,睫毛微微颤了颤。没一会儿,她的眉心也跟着微微蹙起。显然她已经被香妹叫醒了,心里不大痛快。
“怎么了?大清早的,觉也不让人睡。”她眼都没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二小姐,有件喜事。”香妹眼角带笑地卖了个关子。
金颂夏一听,冷笑一声。
“喜事?这金公馆里头,除了我要嫁给纪家那个废物,哪还有什么喜事。”
金颂夏心中满是不爽。
从小她就被金世昌和蒋望珍好生娇养着。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日后配给一户门当户对的世家,给里头某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好叫两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不像姐姐金千绚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接手金氏珠宝,成为商界的一段传奇。
这些年,她哭过闹过。她是真不愿意嫁给纪家那个同她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
在金颂夏心里,自己可以废,可以不学无术,可她要嫁的丈夫,必须得是这天地间最好、最能干的男人。最好还能是185以上,有腹肌,声酥根大,除了手以外,某个地方也有青筋的成功男人。
香妹早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毕竟自家二小姐的千金脾气,她可是见识过很多次了。
香妹起身凑到金颂夏耳边,说了实话。
金颂夏听完,眼睛倏地睁开了,睡意顷刻间散得干净彻底。她“腾”地坐起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香妹。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二小姐,先生和夫人差人来传话,说请您也一道去会客厅,纪家的人等会儿就到。”香妹站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身前,右手覆在左手上,回得恭谨又稳当。
金颂夏双手往后一撑,两条腿往前一蹬,三两步便下了床。
她是真激动得有些过头了。她光着脚在床边来回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该先去浴室梳洗,再换衣服。
等她梳洗妥当赶到会客厅时,纪家的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同金世昌、蒋望珍端坐在沙发两侧了。
金颂夏是拉着香妹一路跑过去的,到了门口才刹住脚。
“二小姐,慢些。”香妹压着气音小声提醒。
金公馆的会客厅在一楼,统共也就几十级台阶,香妹却跑得微微有些喘。
“……都怪我们没有教好这个混小子,他竟然背着家里犯下如此不知廉耻的错……外头那个,肚子都六个月了,才跑回家告诉我们,实在是打不了了……”
金颂夏躲在墙后,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原来如此。
怪不得纪家要突然退婚,原来是那个渣男搞大了外头包养的小明星的肚子。看这样子,怀的多半还是个男孩。
蒋望珍放下茶盏,抬眸看了金世昌一眼。
“你们也不必太忧心了,两个孩子原本年纪就小,有缘无分罢了。”金世昌说了几句不偏不倚的客套话。
“是啊。阿嵩有了孩子,是喜事。”蒋望珍接过话,语气淡淡的。
“只是我们家这个,毕竟是个女孩子,两家本就有婚约,如今弄成这样,传出去太不好听了。”
话到这里,才算点到了关节上。你们纪家爱搞大谁的肚子,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们金家无关。可我的女儿再不学无术,也是金家的人,由不得你们这样轻贱怠慢。门当户对的世家多得是,但说法必须给我们一个。而且得让我们满意。
金颂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原本以为纪家登门就是干脆利落地退婚,可怎么看眼下这情形,倒是没有一个能做主的长辈主动提出来。
金颂夏凑到香妹耳旁,用气音说:“你确定他们是来退婚的?”
香妹点点头,“二小姐,您先别急。再看看。”
金颂夏刚想探出头去再瞧得仔细些,就听见会客厅里传来了纪某嵩的声音。
“金叔,蒋姨,都怪我,没管住自己,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也辜负了颂夏妹妹对我的一片倾心。”
纪某嵩这话说得可真是诚恳,认错的态度也摆得端正,可金颂夏还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呸!虚伪!恶心!
这话无非是想让金家别太为难纪家,把纪家可能遭受的损失降到最低罢了。毕竟金家也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
至于一片倾心?
呵呵~
果然是渣男,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往外说。
蒋望珍看着纪灏嵩,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过多干涉。只是颂夏脸皮薄,又是个女孩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怕是很大。”
纪家听明白了,这就是要替金颂夏要补偿了。
蒋望珍话音刚落,金千绚便放下茶盏,玉指轻抚着怀里的猫,眼皮都没抬,懒懒打了个哈欠。
“昨夜里这畜生叫得厉害,我还想着是怎么了。原来是春天到了。”
“畜生就是畜生,养着没用,不如早些割了去,反倒落个清静。”
金颂夏和香妹躲在墙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种场面,这种话,也就金千绚敢说能说了。
金世昌这人,是极其宠两个女儿的,尤其宠二女儿金颂夏。金公馆上下都心知肚明,金颂夏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个窝囊废的。而当初之所以点头应下这门亲事,恰恰是看中了纪家那小子没什么大出息。自家这个二女儿,论心机、论手腕,都不如姐姐,若嫁了个能力通天的主儿,往后少不得要在各大家族里周旋应酬,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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