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别苑地下自行车库,B-17号储物柜。
屏蔽器绿灯稳定地亮着,将小小的铁皮空间隔绝成一个孤岛。宿弥背靠着冰冷的柜壁,怀里抱着经过柳大夫处理、已经重新包扎好伤口的大黑。大黑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着,呼吸均匀了许多,偶尔耳朵会轻微抽动一下,像是在做着不安的梦。阿玄蜷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但宿弥知道它醒着。
寂静。绝对的寂静。屏蔽器不仅屏蔽了外界的电磁信号,似乎也吸收了一部分声音,让柜子里的空间有种与世隔绝的沉闷感。只有怀表在口袋中规律而有力的“滴答”声,以及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提醒着他时间仍在流逝。
他轻轻将大黑放在柔软的旧毯子上,让它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他卷起袖子,仔细查看手臂上的流痕。
灯光下,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确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首先是“深度”,纹路不再是浅浅地浮在皮肤表面,而是像浮雕般微微凸起,触感更加清晰,仿佛某种活体组织在皮下游走。其次是“广度”,原本主要集中在前臂的纹路,现在向手肘和手腕方向延伸了少许,边缘出现了更细密、更复杂的细小分支,像叶脉,也像某种精密电路的蚀刻。
最显著的是“色彩”。原本只是纯粹的银白光泽,现在其中隐隐夹杂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其他色泽。靠近手腕内侧,也就是之前被提取记忆、又被用作修复“锚点”的“空腔”位置,色泽最为斑杂——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沉锈红(来自水厂污染?),几点极其稀薄的、不断变幻的幽蓝光点(来自怀表修复时的“概率回响”?),甚至还有一丝……仿佛来自调色师指尖的、温暖而多变的“调和色”残留?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觉”流痕。静心婆婆教导的冥想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当他将意念沉入流痕,尤其是那个活跃的“空腔”区域时,一种奇异的感知缓缓浮现。
不再是“看见”色彩,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模糊的“知道”。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状态”。储物柜的金属壁带来一种稳定、惰性、边界清晰的“质感”;怀表在口袋里散发着一种内敛、有序、带着微弱“概率波动”的“韵律”;身边大黑的生命力则是一种温暖、坚韧、正在缓慢恢复的“流动”;而阿玄……阿玄的存在感最为奇特,像是一个深邃、稳定、却又包含无数可能性的“漩涡”,周围的“感知”在靠近它时会自然地发生轻微的偏折。
他甚至能“感觉”到屏蔽器的作用——柜子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均匀、致密、略带“粘滞”感的“膜”,将内外隔绝。但这种“感觉”非常微弱,时断时续,而且很耗费精神。仅仅尝试了几分钟,他就感到一阵疲惫和轻微的眩晕,仿佛大脑某个不常用的部分被过度激活了。
“这就是‘色彩/概率缓冲接收器’?”宿弥放下袖子,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看来流痕的异变,确实赋予了他一种更敏锐、但也更模糊的、对周围“存在状态”或“能量场”的被动感知能力。好处是可能提前察觉危险或异常,坏处是这种感知难以精确解读,且消耗精力。
他从口袋里取出修复后的怀表。银色的裂痕细线在灯光下像一道精美的装饰,表盘干净,指针稳定。他轻轻按下表盖按钮。
“啪嗒。”
表盖弹开。白色珐琅表盘,黑色罗马数字,蓝钢指针。时间显示晚上十点十七分。表盘上没有任何异常的符号。他试着回想之前遭遇过的、可能带来危险的情境——被抢劫、被花盆砸、在废弃工厂被追……表盘依旧平静。
看来普通的、不涉及“活性”或“异常色彩场”的危险,怀表不会预警。它的预警功能,很可能针对的是那些与“流通”、“概率”、“异常色彩”相关的威胁。
他将怀表翻到背面。背面的星辰图案和那句拉丁文“Cave Idus Martias”依旧。他用指尖摩挲着那道银色裂痕,触手微温,仿佛有极微弱的能量在其中循环。
“试试看?”阿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手中的怀表。
“试什么?”
“它被修复,甚至可能因‘涅槃’而强化。或许,可以主动激发它的某种功能,来验证你流痕的新感知,或者……探索一下这个安全屋是否真的绝对安全。”阿玄提议。
主动激发?宿弥想起之前怀表是在被动情况下预警。主动使用……怎么用?他尝试将一丝意念集中在怀表上,同时回忆之前流痕感知到的、那种“内敛有序带着概率波动”的“韵律”。
起初没有反应。但当他更加专注,甚至不自觉地调动了流痕处那点微弱的新感知能力,试图与怀表的“韵律”产生共鸣时——
怀表微微震动了一下!
表盘上的指针,速度骤然发生了变化!秒针猛地向前跳了一大格,然后以比正常快两三倍的速度疾走!时针和分针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寻找什么!表盘中心,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极细微星辰刻痕,竟然泛起了极其黯淡的、仿佛错觉般的银色微光!
与此同时,宿弥手臂上的流痕,尤其是那个“空腔”位置,传来一阵强烈的、同步的悸动!他“感觉”到怀表仿佛成了一个放大器,将他那模糊的新感知能力放大、聚焦了!
他下意识地将“感知”投向柜子外面,投向屏蔽器形成的“膜”。
透过怀表的“放大”和自身流痕的共鸣,他“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更清晰的景象:那层屏蔽“膜”并非均匀。在靠近储物柜门缝的底部位置,“膜”的“质感”似乎比其他地方稀薄了一丝,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波动的“薄弱点”。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怀表的异常震动和指针疾走也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恢复了正常,仿佛耗尽了这次主动激发的能量。
宿弥喘着气,额头见汗。短短几秒,精神消耗却很大。但他捕捉到了那个信息——屏蔽器的“薄弱点”。
“看来维修工给的设备也不是万无一失。”阿玄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可能是长期使用自然损耗,也可能是安装时的小瑕疵。这个薄弱点很微弱,常规探测发现不了,但如果恰好有非常高端的、针对性的探测设备在这个点附近长时间扫描,也许存在被发现的微小风险。”
“所以我们不能完全依赖这24小时。”宿弥明白了阿玄的提醒。他小心地收好怀表,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探测仪,但不能滥用。
他又检查了一下大黑。伤口没有恶化迹象,体温正常。柳大夫给的药很有效。看着大黑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宿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只狗,为了追寻“老K”和“证据”,付出了太多。它现在暂时安全了,怀表也修好了,但“老K”的真相,那些“证据”的下落,依然迷雾重重。
“阿玄,”宿弥低声问,目光落在猫咪身上,“大黑……它和‘老K’,到底是什么关系?它这么拼命,只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主人吗?”
阿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老K’不是它的‘主人’,至少不完全是。”它缓缓开口,“他们是‘搭档’,更准确说,是‘老K’在一次任务中救下并训练了当时还是幼犬的它。‘老K’教给它的,不仅仅是追踪和战斗,还有一种……信念。关于守护、关于揭露真相、关于对抗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腐败与危险的信念。对狗而言,这种烙印在灵魂里的羁绊和信念,比单纯的主仆关系更深刻,也更难以磨灭。”
“所以,它追查的不只是‘老K’的生死,更是‘老K’未完成的事,那些‘证据’代表的真相?”
“可以这么理解。”阿玄点头,“它或许比很多人类都更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这也是为什么,它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不惜动用‘饵’来对付它。”
“那我们……能帮它吗?”宿弥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大黑与他非亲非故,甚至还间接给他带来过麻烦。但看着它伤痕累累却依旧坚韧的样子,想到它和“老K”那种超越物种的信念与羁绊,他无法坐视不理。
“帮助,意味着更深地介入‘老K’案的因果,直接与走私集团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夜枭会利用派’残余对立。”阿玄看着他,“你现在自身难保,流痕异变,怀表刚修好,还被多方注意。确定要这么做?”
宿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储物柜狭小的空间,看向昏睡的大黑,看向自己手臂上那复杂而陌生的纹路。帮助大黑,意味着更多的风险,更艰难的置换,离“别墅”那个安稳的目标似乎更远了。但是……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用硬币换彩票,结果被抢;用钥匙换怀表,结果被厄运提示和追查;用信息换庇护,结果卷入更深的网络……每一次置换,看似荒诞,看似被动,但不知不觉中,他也在“流通”中获得了成长,获得了工具,获得了……某种模糊的、关于“价值”和“意义”的新认知。
别墅是“节点”,是“席位”,是“安稳”。但如果这个“安稳”,是通过对眼前的苦难和真相视而不见换来的,那它还是自己想要的“安稳”吗?
“我不知道能帮到什么程度,”宿弥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但至少,在它养好伤、有能力继续自己的追寻之前,我想保护它。如果……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顺便弄清楚‘老K’案的真相,揭开那些‘证据’的面纱,或许……对我们也有利?”
他看向阿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错的觉悟。”阿玄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许,“‘流通’不仅仅是冰冷的等价交换。情感的连接、信念的共鸣、对‘平衡’与‘真相’的追求,这些本身也是‘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能引发出乎意料的‘置换’可能性。你开始理解这个游戏的深层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24小时……不,可能更短,之后我们去哪?怎么躲开追查?怎么帮大黑?”
“首先,你需要休息,恢复精力。流痕的异变和刚才使用怀表都消耗不小。”阿玄说,“其次,利用这最后的安静时间,规划路径。走私集团在码头失手,一定会加强搜索,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安全屋。24小时后屏蔽失效,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去一个更隐蔽、也更有利于大黑恢复的地方。”
“去哪里?”
阿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宿弥的口袋——那里装着钟书给的那个、一次性的黑石牌“庇护凭证”。
“栖霞观?”宿弥一愣,“可那是最后的手段,而且只能用一次。”
“是最后手段,但也是目前最合适的地方。”阿玄分析,“栖霞观后山的临时庇护所,属于‘行者联盟’,立场中立,信誉良好。那里环境清幽,利于养伤,且有一定的反追踪措施。更重要的是,那里是‘道门清静地’,对‘夜枭会’那种偏向西方神秘学混合现代技术的‘活性’研究体系,有一定的天然克制和隐蔽效果,怀表的能量波动在那里也会更不易被外界探测。用掉这次机会,换取大黑彻底康复的时间,以及我们制定下一步计划的缓冲期,值得。”
“可我们怎么去?抱着大黑,走那么远?”
“这就是需要‘置换’的地方了。”阿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忘了,你还有一件东西,或许能换来一次安全的短途运输。”
宿弥茫然。他还有什么?调和膏不多了,石笔板记录着怀表信息有用但不能给,黄纸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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