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官位不显,又无爵位在身,纪氏与魏芷只各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另加两名粗使下人听用。
眼下红缨不在帐中,由侍候纪氏的楚嬷嬷带人将箱笼里的衣物取出归置。
好在桌椅陈设俱是统一规制,宫人早将内外洒扫过数遍,没什么积灰,只用擦拭干净表面浮尘即可入住。
魏芷也没闲着,从行李里取出自己的弓箭,将弓弦松紧、箭羽都事先检查好。
过两日林场围猎,不拘男女,皆可携弓马上场,她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事。来都来了,起码得有点参与感。
一炷香工夫,红缨从外头回来。
“夫人姑娘,都问清楚了。”
见母女俩同时停住了手头事情,她没卖关子,把探来的消息尽数道出:“咱们这帐子左右邻近的,依次是国子监祭酒秦家、御史宋家、翰林院林家,以及——”
红缨稍顿,说出最后一家的名讳。
“帝师崔家。”
魏芷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们一个武将门户,居然被安置在一片文官清流扎堆的地方。不说格格不入,只怕彼此见了,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纪氏更是纳闷。
初到京师时,为免行差踏错,她逼着自己将朝廷大员的亲疏关系通通记了下来,自然清楚这几家的来头。
除御史宋家历来是纯臣,不涉党争以外,国子监祭酒秦家是前太子妃的母家,根基深厚,翰林院林家则出了一位皇子师。
至于帝师崔家,更不必多言——
那是当今圣上少年时的授业恩师。
崔太师辞世多年,可座下门生,半出公卿,朝野声望犹在。
细数之下,无一家简单角色。
况且这几家官阶皆在三品以下,按常理没有伴驾的资格,此番能来,定是皇上关照过的。
想到此后十日都要与他们比邻而居,纪氏又觉头疼。
魏芷懂得母亲忧虑,宽慰道:“我们家与这些人家从无过节,私下里遇见了,只作寻常往来便是,娘何必多虑?”
“只好如此了。”纪氏轻叹,“但愿这十日平平顺顺,莫生什么事端才好。”
魏芷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侧脸,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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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沉落山脊,无边月色漫过连营,显出不同于白日的宁静。
每家只分得一顶主帐,但里头足够宽敞,隔出了内外间。魏芷坚持睡在外间,将更隐蔽安稳的内间留给了母亲。
唯一不便之处,就是围场人多,热水饭食都得轮候。
晚饭后,魏芷又取出长弓,横置于膝头,用软布缓慢擦拭着。
不知过了多久,红缨领着两名仆妇,各提一桶热水,略显狼狈地打帘进来。
历经一场激烈恶战,红缨满心憋闷,再见到自家姑娘,禁不住倒苦水:“姑娘,我这回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宫中险恶’了。那些管水房的宫人,眼睛简直长在头顶上!”
毡帐不比深墙高院,红缨没敢大声说话,只气咻咻地抱怨了两句。
魏芷隐约猜到怎么回事,问她:“吃亏没有?”
“那肯定没有。”红缨一改颓色,得意地攥了攥拳头,跟姑娘展示自己紧实的小臂,“那些丫鬟仆妇小胳膊小腿的,全都挤不过我。”
她只是想起水房前那一张张势利嘴脸,窝火得紧。
那些宫人一个个老蚌成精,最会看人下菜碟。
若非白天不少人亲眼瞧见昭阳宫的宫女来迎夫人姑娘,恐怕等到半夜,她都不见得能轮上一桶热水。
“头一日扎营,正是最忙乱的时候,他们要紧着皇上太后和各宫主位,人手周转不及也是常情。”
魏芷放下弓,不在琐事上纠结对错,“明日得空了,在帐后架个小灶,咱们之后自己烧水煮饭。”
扎营之地远离山林,开阔空旷,往年也有官眷自行起灶。对此,上头向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人们顾不过来,总不好叫人吃冷食吧。
只是傍晚归置好行李,天色已近昏黑,再去林中捡柴不安全,红缨这才不得不去与众人抢水。
红缨应了下来,将热水倒入脚盆,又说起回帐路上,遇到了裴世子的小厮进宝。
魏芷闻言,第一反应却是:
“堂堂荣郡王世子,也得亲自去讨水?”
“那姑娘可想多了。”
红缨撇撇嘴,“进宝后头跟着四个侍卫,抬着好大一个浴桶往帐子里去呢。”
那样大一个浴桶,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
魏芷低头瞧了瞧面前堪堪没过脚踝的浅盆,又望了望桶里余下的大半热水,酸水一个劲得往上冒。
诚然,她是有那么一点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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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御帐内烛火通明,君臣宴饮正酣。
崇德帝兴致颇高,推杯换盏间不觉多饮了几杯。宴罢散席,他方一起身,忽觉额角发紧,头阵阵作痛。
冯敬见势不对,忙上前搀扶,趁机使眼色遣心腹内侍悄悄去请贵妃。
他这厢刚为皇上宽去外袍,扶着人上榻躺稳,那头帐帘便轻轻一动。
裴淑带着宫婢疾步走进来,只见崇德帝双目紧闭仰卧榻上,面色透出青白。
她脸色瞬间沉下,撇开宫人趋前察看,旋即一个眼风扫向冯敬:“御医早有叮嘱,皇上不宜多饮。你们日日在跟前伺候,连句劝阻的话都不会说?”
冯敬不敢辩驳:“娘娘恕罪,都是奴婢疏忽。还求娘娘快些想想法子,替皇上缓一缓头风才是当务之急。”
冯敬侍奉崇德帝半生,深知皇上最信重的便是贵妃。往昔醉了酒,必定要召贵妃伴驾,是以才敢自作主张去请。
“莫要惊动旁人,去请花御医在帐外候命。”
裴淑见他急得额角沁汗,不再多加斥责,吩咐过这一句,便屏退闲杂宫人,脱了绣鞋上榻。
她示意冯敬扶起崇德帝,将他的头枕于自己膝上,以指腹按向崇德帝两鬓穴位,徐徐运力,又沿发际来回推揉。
不消片刻,崇德帝紧蹙的眉果然渐渐舒展,气息也平稳下来。
冯敬时刻关注皇上的情况,暗暗松了口气。
“就知道是你来了。”
崇德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面上醉意褪去,神色变得清明。
帐内烛影浮沉,裴淑垂了垂眸,目光落入那双熟悉的眼里。
分明还是记忆中的眉眼,可经年过去,眸中已添了几许风霜。
“皇上不该贪杯。”
柔情似水的嗓音里藏着一丝嗔怪。
崇德帝听了反倒笑起来,颇觉受用:“有淑儿在朕身边,纵是贪杯,又有何妨?”
裴淑止住动作,不大赞同这话,但她不会明着对崇德帝表达不满,而是沉声命令冯敬:“去,将今日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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