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芷整整三日未出府，苦守在魏府外的子檀自是扑了个空，只能一无所获地回府复命。
半午后，裴启让人搬了张贵妃榻，到院中树荫底下打晒。
子檀进院时，他正仰躺在榻上，上半身隐在浓密树影里。头顶枝横交错，为免漏下来的碎光晃眼，不忘往脸上盖本书，意态疏懒悠闲。
“三日都没出府？”
听完子檀附耳禀报，裴启一把掀开覆面的话本，眉心打了个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按那丫头的德性，这么长时间不出府，她能憋住？
但凡沾上魏三姑娘的事，在世子这儿，就别指望听到半句好话。子檀见怪不怪，接着禀报两日前，有几位绣娘进了魏府。
裴启联想起前些日子入宫时听到的风声，心下有数：“看不出来，魏家倒是上心得很。”
于他而言，面圣也好，秋猎也罢，都成了惯常的事，早没了年少时那份雀跃期待。不过魏家进京以后，头一回奉旨随驾，郑重些也能理解。
裴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继续盯着，我料她也憋不了多久。”
子檀领命退下，刚出院子，就碰见朝这头走来的荣郡王妃卫氏。
子檀连忙侧身避让。卫氏见了他，止住步子：“这是又要出去？”
子檀恭声应是。
卫氏朝院门的方向瞥一眼，柳眉轻蹙：“他指使你去办什么差事？一连几日不见人影。”
子檀将头埋得更低，缄默不答。
这锯嘴葫芦倒是忠心耿耿，卫氏哼出个冷声，料想再问也撬不出半句实话，索性摆手遣了他去。
子檀如蒙大赦，贴着墙根飞快溜走。
卫氏身旁的嬷嬷上前问道：“主子，可要差人跟去瞧瞧？”
卫氏摇头：“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心思很正常。只要不行违法乱纪之事，由着他去。”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门。
进宝眼尖，瞧见王妃身影，忙提醒榻上的人：“爷，王妃娘娘来了。”
裴启刚盖到脸上的书又拿开，见卫氏已至近前，理了理外衫起身行礼。
“母亲。”
“这就是你花八百两买来的孤本？”卫氏一眼看见他手中话本，“拿来我瞧瞧，里头写了什么好东西，竟让你这样痴迷。”
卫氏娘家乃富甲一方的江南豪商，论财力，长公主府亦有不及。当年她嫁入荣郡王府，十里红妆，万贯家财，足足装了好几艘商船才从江南运抵京城。
这些年，荣郡王府不涉朝政，却在卫氏一手经营下，将商路铺遍大昭南北，就连崇德帝私库中不少珍玩古物，都是由此而来。
八百两白银，于平头百姓或小官之家，许是一笔巨资。放在荣郡王府，顶多洒洒水罢了。
但裴家尚有一女、两个外孙居于深宫，卫氏不能纵容府中人挥霍无度。万一招了哪路神仙的眼，或是被御史盯上，于裴家绝非好事。
之前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用八百两去购一册市井杂书。卫氏不允，他就偷偷跑进宫去，缠着皇上软磨硬泡，愣是令皇上点了头。
圣意大过天，卫氏无奈依了他，从账上拨了银子。
“都是些陈词滥调，母亲就别瞧了，平白费神。”
裴启知道母亲不喜他看闲书，把书丢给进宝，摆手暗示拿远些。
他走到卫氏身侧，余嬷嬷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腾开位置，由世子亲自扶王妃在榻上坐下。
“母亲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过两日延儿行封王大典，除了明面上的贺仪，我私下另备了一份礼，你入宫时替我捎去。”
一听又是差使自己跑腿，裴启臭着脸表示不情愿，卫氏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听见了——”
裴启拖着长音，“儿子就是母亲的跑腿小厮，母亲差使什么，儿子遵命便是。”
卫氏听他怨气满满的腔调，与余嬷嬷对视一眼，都没绷住露了笑。
笑罢，才正了神色：“少贫嘴，跟你说个正事。上午宫里递了消息出来，皇上有意在延儿封王后，为他择定正妃。你与延儿岁数一般大，我估摸你也跑不掉。”
裴启一听话音就不对，待卫氏落下最后一句，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母亲，我眼下无意成家。”
“这种事，岂是你我一句无意就能推托的？”卫氏斜过来一眼。
“自崇德十四年怀懿太子病逝，皇上迟迟未立东宫，眼看诸皇子都到了入朝参政的年纪，有些事迟早得摆到台面上。你的婚事，休说是你自己，便是我与你父亲，也难做得了主。”
“那我更不该草率娶妻。”
裴启心意不改，“徒有夫妻之名，于我于她，都不公平。”
姓裴的果然都是一个脾气，卫氏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发愁。
“你是我亲生的，为娘自然盼你能娶个心仪之人。”卫氏道明自己的打算，“此次秋猎，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皆需伴驾，家中女眷想必随行的不在少数。你不妨多留心些，有合眼缘的闺秀，回头让淑儿在皇上面前递几句话，顺势将婚事定下，省得夜长梦多。”
裴启垂着眼没作回应。
卫氏大抵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叹声道：“世间之事，哪有尽善尽美。纵为一国之君，朝堂上也需处处平衡牵制，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为了让儿子宽心，卫氏又透露另一桩消息。
“听闻崔家最近也回了京，他家小女儿你小时候见过，还曾同窗读了大半年的书。听说如今出落得如花似玉，知书达理。”
裴启撩起眼皮，对母亲所提之人全无印象。
卫氏没看到儿子幽幽的眸光，殷殷叮咛：“皇上念着崔家已故老太师的情分，特准他们此番一同前去。届时，你或可留心看看。”
-
八月初六，晨光微熹。
城门在浑厚钟鸣声中缓缓打开，挑着担子的百姓鱼贯而入，脚步匆忙地赶往市集。
青石板还浸着夜露，一名身穿靛青短打的汉子肩挑两笼山鸡，寻到一小块无人要的拐角空地。
他小心翼翼搁下扁担，先俯身去瞧了瞧笼中的几只山鸡，见一只只羽冠鲜亮精神抖擞，心头大石这才落地。
他家住得离京城偏远，为赶这趟早市，半夜便动身赶路，可进城时依然晚了一刻，好地段早没了份，只得在人流稀疏的角落将就摆开。
他在石阶上坐下，同周遭很多摊主一样，耐心等候买主上门。
很快，隔壁的空摊位也来了人。
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手里提的竹篮看着沉甸甸的，步伐却很是稳当。
青壮打量一眼就撤回了视线，哪知过了会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