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宅院的大门被叩响了。
穆褚行和裴让同时从座位上起身,对视了一眼。
裴让点了点头,走到门后,低声问了一句:“谁?”
“午后听涛阁,刘某人。”门外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漏了一段故事没讲完,想来补上。”
裴让看向穆褚行,穆褚行微微颔首。
门开了。
说书先生刘章站在门外,神情从容。
他看到门内的裴让,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笑意:“镇妖司裴大人?您在那更好了,省得我多跑一趟。”
他侧身进门,穆褚行关上门,将他引进堂屋。
刘章落座后,环顾了一圈屋内几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诸位不必紧张。”他开口,“在下姓刘,单名一个章字,在听涛阁说书谋生,不过说书只是副业,在下的正经差事,是替陛下做些跑腿传话的活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刻着一个“癸”字。
“暗影卫,代号癸。”刘章道,“陛下直属。”
暗影卫。
传说是皇帝亲手组建的一支秘密力量,行踪诡秘,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见过他们的人不多,活着见过他们的人更少。
言不休凑近了一点,想看清那枚令牌,又被裴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是好奇……暗影卫我只在话本里见过,没想到真有。”
“话本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编的。”刘章笑了笑,将令牌收回袖中,“我们也就是替陛下跑腿的普通人,只不过跑的腿比别人多一点,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些罢了。”
穆褚行眉头微皱,开口问道:“刘先生今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刘章的目光转向裴让,神色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裴公子的师父。”
“你师父被害之前,曾通过我向陛下递过一份密报。”刘章道,“内容是他怀疑镇妖司内部有人与妖族勾结,可那份密报递上去不到三天,他就死了。”
裴让攥紧了拳头。
刘章继续说道,“你师父死后,武安澈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不仅接管了你师父手中大半的权力,还趁机清洗了一批与你师父亲近的旧部,这些事情,你应该也清楚。”
裴让点头,“我知道。”
“陛下对你师父的死一直心存疑虑,但无法公开调查。”刘章继续道,“直到你送出的那封信到了御前,陛下才终于有了突破口。”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穆褚行问道。
“陛下决定设局。”刘章道,“三日后,便是百年缔约纪念日,宫中照例会举办一场皇家宴会,邀请文武百官和各方使节,陛下打算在这场宴会上,引蛇出洞。”
他顿了顿,“届时,武安澈和与他勾结的妖族激进派很可能会借机发难,陛下要你们做的,就是在宴会上保护几位关键的主和派大臣,同时擒杀武安澈和他背后的妖族首领。”
“妖族首领也会来?”穆褚行问道。
“会。”刘章道,“据我们得到的线报,妖族激进派的大长老会亲自到场,此人不仅是紫翎会的核心人物,手中还持有一件关键信物,据说与寻找妖皇有关。”
妖皇二字一出,屋内的气氛一紧。
穆褚行的目光沉了下来:“妖皇不是已经陨落了三百年吗?他们找妖皇做什么?”
“不知道。”刘章坦诚道,“但紫翎会这几十年来一直在暗中寻找与妖皇有关的线索,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不惜在西南边境挑起冲突,不惜在朝中安插内应,耗费如此大的财力人力,绝不会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看向众人,神色严肃了几分:“陛下的布局,需要诸位的助力,宴会当晚,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目标,擒杀内奸和妖族首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们接到线报,妖族激进派一直在寻找一个特殊的人,据说与妖皇有关。”
他看着凌笑,缓缓问道:“凌姑娘,你近日是否感觉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凌笑身上。
屋内安静了下来。
凌笑坐在灯下,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刘章既然这么问她,那说明暗影卫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战场,到处都是尸体,有一个很大的身影站在火光中,浑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脚下还跪着很多妖族,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刘章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以前见过这种眼睛吗?”
“没有。”凌笑摇头,“这个梦一开始只是偶尔出现,后来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还有别的吗?”刘章问道。
“还有一座大殿。”凌笑回忆着,“殿中空无一人,高处有一张很大的座椅,那个金色的身影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说完,看向穆褚行:“穆褚行给我看过一本穆家先祖留下的手札,里面有一幅妖皇的画像,那双眼睛,和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刘章思索片刻,转头看向穆褚行:“穆公子,你怎么看?”
穆褚行垂眸。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将会把凌笑推向一个无法预料的境地,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有一个猜测。”他缓缓开口,“凌笑体内,可能沉睡或封印着某种与妖皇相关的力量或意识。”
话音刚落,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穆褚行继续道:“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裴让开口,“那意味着什么?”
穆褚行坦诚道,“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知道这股力量是沉睡的还是被封印的,更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天苏醒,一切都是未知。”
苏十一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凌笑,“你之前从来没提过这些。”
“我自己也不确定。”凌笑道,“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直到穆褚行给我看了那幅画像,我才开始往那个方向想。”
刘章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但若为真,凌姑娘便是这场博弈中关键中的关键,绝不能落入妖族激进派手中。”
他看向众人,神色严肃:“必须加强对凌姑娘的保护,同时,我们需设法在宴会前,弄清凌姑娘身世的更多线索。”
他转向穆褚行:“穆公子,你穆家典籍中,可还有相关记载?”
穆褚行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了那本手札。
他将手札放在桌上,翻到了后半部分。
“这本手札是我穆家先祖留下的。”他开口,“之前我只当是先祖的随笔杂记,没太放在心上,直到凌笑开始做那些梦,我才重新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将手札转向众人:“你们看这里。”
“妖皇重伤,神魂难灭……”刘章逐字念了出来,“有人献寄魂转生之法,将其神魂剥离,寄于人族婴孩体内……借人族气运与轮回之力,缓慢消磨。”
他抬头看向穆褚行:“后面呢?”
“这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内容不完整。”
“穆家先祖参与了此法的某个环节,负责看守寄体,但具体是哪个环节,寄体被送到了哪里,都被撕掉了。”
“被谁撕掉的?”裴让问道。
穆褚行摇头,“这本手札传到我的手里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又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寄体历经三世,若三世之后神魂仍未散,或有异变。”
“手札上还说,穆家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暗中关注寄体的转世,每一世寄体出现时,穆家都会派人去确认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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