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青州城最有名的酒楼,三层飞檐,宾客盈门,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酒肉香气。
二楼临窗的雅座,穆褚行和凌笑对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空盘,还有几道硬菜正冒着热气。
油亮喷香的八宝鸭,肥而不腻的东坡肉,鲜嫩爽滑的清蒸鲈鱼,还有两碟时鲜菜蔬和一壶上好的花雕……
凌笑吃得脸颊微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手里的筷子几乎没停过。
“这个鸭子真好吃!外皮酥脆,里面又嫩又入味!这个肉也好吃,一点都不腻!”
穆褚行吃得相对斯文些,一边吃,一边心里飞快计算着:“醉仙楼一桌席面,中等档次,算上酒水,约莫二两银子,咱们这顿稍微超了点,但二百两进账,花个二三两吃顿好的,不过分,住宿费、补充符纸朱砂、再备点常用药材……嗯,还能剩不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花雕醇厚,入喉回甘。
不错,这钱花得值。
他惬意地眯起眼,目光扫过热闹的酒楼大堂。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汉子,大概是酒意上涌,说话的声音突然高了不少,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你们是不知道!威远镖局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威远镖局?临江城那个?老字号了,听说总镖头杨威远手底下硬得很,黑白两道都给几分面子,能出啥事?”
“出啥事?天大的事!”那嗓门最大的胖子一拍桌子,“就上个月,他们接了一趟大镖,押的是户部拨往南边修河堤的官银,整整三万两!由官军护送到临江城,再由威远镖局接手,走最后一段水路押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同桌和旁边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官银送到镖局,验明正身,封箱入库,派了八个好手,分两班,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地守着库房!结果第二天早上交班清点,少了一箱!”
“一箱?那也不少了吧?”
“一箱就是一千两雪花银!”胖子伸出两根手指,“这还不算最邪门的!最邪门的是,那库房是镖局里最结实的一间,四面石墙,就一扇铁门,两把大锁,钥匙分别在总镖头和账房先生手里,窗户都没有!门口守夜的兄弟拍胸脯保证,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可那一箱银子,就这么没了!原地就剩下点……”
胖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地上,墙角,留着一滩滩银亮亮的粘糊东西,闻着还有股子腥气,扫都扫不干净!”
“嚯!”众人发出一片惊叹。
“后来呢?镖局怎么说?报官了?”
“能不报吗?可官府派了最好的捕头去看,也傻眼了,门窗无损,锁头完好,守卫没打瞌睡,银子就这么蒸发了,还留下那鬼玩意儿,查了几天,屁线索没有。现在临江城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银妖作祟,有说是守夜人内鬼用了妖法,还有说是镖局得罪了过路的精怪……”
“那镖局和官府悬赏了?”有人问到了关键。
“悬了!而且是大价钱!”胖子伸出三根手指,“威远镖局自家出五百两,临江府衙出三百两,加起来八百两!只要提供可靠线索,或者能解决这桩奇案,这八百两就是谁的!”
“八百两!”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穆褚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凌笑也放下了碗,眼睛发亮地看着穆褚行。
穆褚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听起来不像寻常盗案,门窗无损,守卫未觉,银子消失,留下诡异粘液……
这手法,要么是极其高明的江湖伎俩,要么……就真的可能涉及非人之物。
银妖?没听过这种精怪,但那银色腥臭粘液,听着倒是有点像某些能分泌特殊□□腐蚀或搬运的小妖物的习性。
不管是什么,八百两的悬赏,值得跑一趟,临江城离青州不算太远,三四天路程。
他抬眼看向凌笑。
“赶紧吃,吃完去买点路上用的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去临江城。”穆褚行低声道,加快了吃饭速度。
……
两人结了账,走出醉仙楼,外面华灯初上,街道依旧热闹。
刚走下台阶没几步,前方街角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正眉飞色舞地拉着两个过路的老丈,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一双眼睛透着过分旺盛的精力和好奇。
“……二位老丈是没亲眼见呐!小弟我可是听得真真儿的!那威远镖局的银库,啧啧,地上墙上,好家伙,银亮亮,黏糊糊一片,还有股子怪味儿,说腥不腥,说臭不臭,闻久了头晕!守夜的镖师说了,半夜还听见了库房里淅淅索索的响。”
他越说越兴奋,折扇拍得掌心啪啪响:“要我说,这哪是什么寻常盗案?定是那官银在库房里待得闷了,成了精,自己长脚跑了!或者,是早年死在镖局里的冤魂,看上了这批银子,化作了银魅给吞了!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老丈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
穆褚行和凌笑从他旁边走过,听得清清楚楚,凌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这人也太能编了,银子成精自己跑?还冤魂化银魅?
那年轻公子的耳朵倒是灵,听见笑声,转头看来,目光扫过凌笑,又落到穆褚行身上。
他立刻撇下两个老丈,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穆褚行和凌笑面前,折扇“唰”地一收,拱手作揖:
“哎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二位气度不凡,方才在醉仙楼用饭时,小弟便留意到了!观二位形色,眉宇间隐有英气,步履沉稳,绝非寻常路人,这位兄台……”
他看向穆褚行,“方才听闻威远镖局奇案时,神色微动,显然是对此类奇闻异事颇有兴趣,甚至……颇有见解?”
穆褚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通话说得有点懵,皱了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人。
富家公子打扮,但身上没多少纨绔气,反而有种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和表达欲,话多,眼神活,看着就不像能安生的主。
“阁下是?”穆褚行抱拳,语气疏淡。
“在下言不休,言语的言,不休止的不休。”年轻公子笑容灿烂,“青州人士,生平最爱搜罗奇谈怪论,探访灵异之事,对志怪传奇,方外之术略通一二,家中薄有资财,得以游历四方,增长见闻,方才听得二位似乎有意前往临江城?”
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一眼,这人倒是机灵,耳朵也尖。
“是又如何?”穆褚行说道。
“巧了!太巧了!”言不休一拍巴掌,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在下正要去临江城访友,顺便嘛……也想去那威远镖局看个究竟!此等奇案,百年难遇,若不亲眼看一看,探一探,岂不枉费了我这言不休的名号?方才见二位,便觉有缘,如今又是同路,岂非天意?不如结伴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还能互相探讨案情,岂不妙哉?”
他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穆褚行,又看看凌笑,补充道:“在下对临江城颇为熟悉,城中也有落脚之处,一路开销,在下亦可分担,绝不叫二位破费!只求能随二位同行,开开眼界!”
穆褚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开什么玩笑?带这么个话多,好奇,看起来就没啥实际本事,可能还惹麻烦的富家公子哥去查案?
八百两的悬赏,多个人就多分一份,更何况是这种明显来凑热闹的,路上还得听他嘚啵嘚啵,想想就头疼。
他正要开口婉拒,旁边的凌笑却好奇地问道:“你好言公子,我叫凌笑,他叫穆褚行,你方才说的银精自己跑,冤魂化银魅,是真的这么想,还是随口编的?”
她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虽然话多了点,但描述起事情来绘声绘色,听着挺有趣,而且,他好像真知道点临江城和镖局的事?
言不休见凌笑搭话,立刻来了精神,折扇“唰”地又打开,摇了两下:“凌姑娘问得好!这银精,银魅之说,自然是市井夸张之言,当不得真。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据我在临江城那位在衙门当书吏的表舅透露,此案确有诸多匪夷所思之处,那银色粘液,仵作验过,非金非银,非胶非漆,成分古怪,且带着微毒,能缓慢腐蚀木石。
更奇的是,丢失银两的箱底,留有极浅的抓痕,非刀非剑,倒像是某种细小却坚硬的爪子留下的。官府内部,其实有分歧,一派怀疑是精通奇门遁甲的大盗,另一派则悄悄在查,是不是镖局内部,有人修炼邪术,或者勾结了什么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比刚才在街上靠谱了些,显然是真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虽然可能经过了他自己的加工……
凌笑听得入神,看向穆褚行:“他好像知道得挺多?带上他,说不定能省点打听的工夫?”
穆褚行看向凌笑,叹了口气。
这言不休虽然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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