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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遁一

小说:

青莲在水

作者:

那一朵青莲

分类:

穿越架空

《遁一》

遁非逐浪白,

潜沉到海床。

默识渊深处,

真常在此藏。

第九十二世,我是个一生都在潜海的人。别人追逐海面的浪花与狂潮,我只身潜入幽暗的海底,只为在无边的寂静中,找寻那渊底真常。

天地万物,纷繁复杂,若追问到底,都有一个“一”在统摄着。

“一”不是数目字,而是万物生发的源头,规律所依的准绳,精神归属的本体。它无形无象,却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智慧去领会。

此所谓“一”,即朱熹所言“理一分殊”中那个总摄万理的“太极”。正如月印万川,天上只有一轮月,却完整地映现在千万条江河之中,江河各得其月,而天上之月未尝分割;万物亦如此,各具一完整之理,而万理同出一源。

譬如江河,浩荡而下。其势不可挡者,乃重力使之然也。重力无形,而奔流自显其能。万川归海,皆不出此一理。

由此推想,人世间的一切制度、文化、道德、心灵,追到根上,也都有一个“一”在暗中主导。世人被外物牵引,常为表象所困,见末不见本,执异不睹同。只有“遁”向这个“一”,才能穿透纷繁的万象,直抵真实的存在。

所谓“遁”,不是逃避,而是深入、默识、溯本归源的功夫——犹如潜水者不逐浪花,而直探海底。“遁”字古义,有迁移之意。此处用“遁”,正是取其从表象向本源迁移,从纷杂向纯一深入之义。

每一个现象之后,都站着一个“一”。

试观世间营造之法。楼宇多止于六层、十一层、十八层、三十三层。非人力不能建,乃法度不可越。

止于六层,非不欲高,乃七层及以上须设电梯,六层恰在门槛之内。止于十一层者,十二层及以上,居者渐众,一梯不堪其负,须设双梯。止于十八层者,居者愈众,安危所系愈重,疏散之途必须万全,须设两条生路,方保无虞。止于三十三层者,此去地表九十余米,未及百米避难层之限;再向高处,抗震防火,皆须万全,法度必严。

此等数字,看似偶然,实则是以最低之规,求最普之安。每一道门槛的背后,皆站着同一个准则——此即法度中所“遁”去的“一”。

天地自然也无往而不是“一”在运行。日月循着轨道,分毫不差,背后是引力与惯性;四季轮流更替,寒来暑往,背后是地球的公转与轴倾。生物演化,亿万年纷繁复杂,基因编码与自然选择始终贯穿其中;原子结构看似微小,量子力学的规律统摄着一切。

从最大的星系到最小的粒子,由无情的金石草木至有情的血肉众生,无不有一个“一”在维持着内在的秩序。

牛顿力学统一了天上与地下的运动规律,麦克斯韦方程组统一了电与磁,爱因斯坦的后半生致力于统一场论,虽未竟全功,却昭示了人类对“一以贯之”之理的永恒追寻。

人文社会也是如此。法律千百条,背后是正义的原则;制度层层叠叠,源头是民生的福祉;文化形态千差万别,核心是凝聚人心的精神。

自然之“一”与人文之“一”,同者,皆为贯穿万象的深层秩序;异者,自然规律“自在”,无人参与而自行运转,人文法则却“自为”,需靠人的自觉来建立和维护。

自然之“一”是“体”,独立不改,可以认知而不可创造;人文之“一”是“用”,虽本于天道,却须人践行。一个是事实如此,一个是理当如此。明乎此,便知在人世间守“一”而行,既需对客观规律的敬畏,更需对人的责任与担当。

儒释道三家,正是对宇宙人生之“一”最系统、最自觉的探求。

儒家的“一”是“仁”。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曾子点明是“忠恕”二字——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仁为体,忠恕为用。孟子说“仁者爱人”。仁,是生命与生命之间最本然的感应,由此而有恻隐之心,有等差有序的伦理,有德主刑辅的治道。能守住仁这个“一”,便内成德性、外济天下。儒家“遁一”之路,是穿过礼乐制度的仪文森然,直抵仁心这一源头活水。

道家的“一”叫“道生一”,叫“抱一为天下式”。《道德经》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这个“一”,便是宇宙生成的最初枢机,万物存在的最终依据。

道体虚无,却虚而不空,从无入有、由隐到显,关键全在这“一”上。所谓“抱一”,即守道不离——将外逐的目光收回,减少人为的造作,直接契合造化深处那万物一体的本然境界。

道家教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老子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其“遁一”之路,就是从“多”退回到“一”,从有为返归到无为,而后无为而无不为。道家的“遁”,正是做减法,剥落一切人为的智巧与欲念,直至显露生命与宇宙的本来面目。

佛家的“一”叫“一心”。“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万境万法,皆是一心所现;迷时见六道轮回,悟时见四圣境界,能变的心体本身却无增无减。

佛家“遁一”之路,是穿透千差万别的妄相,直契不生不灭的真心——迷时,万法森然,便是妄相纷然;悟时,万法依旧森然,而当下即是涅槃。万法未尝改易,所变者唯心之迷悟。妄相即涅槃,这不增不减的转换,全在一心之迷悟,不在境界之有无。“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境界依旧,所动者唯心。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此一自性,即是佛家所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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