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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微行

小说:

青莲在水

作者:

那一朵青莲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九十五世,我是个补路的人。别人修大道,我补小坑。补了一辈子才明白:路不是坏于大车,是坏于没人补的坑。

世之论事者,多崇宏大而轻细碎,喜言功业而鄙微行。以为天下事,必惊天动地、彪炳史册,方值称道;至于日常举止、方寸言行,皆为小节,不足挂怀。

夫微行者,人所易忽,而最见本心,亦最易溃防。

人处广众之中、瞩目之下,多能敛容饰行,循规蹈矩;及至无人监督、法不责众之境,本性便昭然若揭。

《中庸》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隐微之处,无旁观之目,无责罚之惧,此时所为,全凭心之所安,故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一车之内,一人独享声色之乐,便置全车人耳根于不顾;

三尺路口,片刻待灯之暇,即将一口浊唾弃于道途;

电梯乱键,不过数指之劳,而使人上下来回徒增烦扰;

影院亮屏,不过寸光之耀,而致四座凝神尽付东流;

......

事皆起于一念之纵,行于方寸之间,而蚀文明之基,伤公共之序。

当知:一念之纵,非仅一念也,乃恶之门之始启;一行之失,非仅一行也,乃坏之范之初立。有一则二,积微成习,习久成性,性成则难移矣。乃知:微行非微,实为人格之镜鉴、世风之寒暑表也。

凡此种种,无一件惊天动地,却无一件不侵他人之界、污公共之域。其所以发者,不在智寡,不在力弱,独在“恕”道之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语若不能入于方寸之间,则一切公序良俗皆成虚设。

古人言“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何谓慎独?

非只独居独处之时,亦包括众目之下而无人追责之刻。微事之中、细节之内,仍守分寸、存敬畏,不肆意、不妄为。

昔杨震却金,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此慎独之极致也。今人不必强求四知之凛然,但须存一念之明觉:知无人之处,自有天良在视;知法不责众之时,自有人格作主。此种微处之行,无需旁人监督,不借外力约束,全凭本心自持,方是一个人真正品格底色。

自律者,非为避罚,乃为全己。能于微处自守者,始可言“不逾矩”之自由——那不是束缚之后的无奈,而是无需束缚的自在。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的放纵,而是内心有主、行为有度的从容。

且微行之积,可成风化俗,关乎世道盛衰。其理如破窗:一窗破而不修,人以为无主,则群起效之,窗尽碎矣。微恶不制,传默许之信号,启侥幸之众心,遂使劣行成常态、规矩变虚文。

一人吐痰,不过污一方之地;人人如此,则街巷污秽、疫疾易生。

一人抛物,不过增一片垃圾;人人如此,则道路险象环生、环卫者以身犯险。

一人插队,不过抢先一步;人人如此,则秩序荡然、争端四起。

......

反之,一人之微善,不过暖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微善相传,则成淳厚世风。

公交上主动降噪,是为微善;

排队时安分守序,是为微善;

遇人时侧身相让,亦是微善;

......

一善虽小,积之可成江海;

一恶虽微,纵之可溃堤防。

《易传·系辞传下》言:“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个体之成毁,家国之兴衰,其关键不在高处,正在此日用而不知、习焉不察之微行积累中。

《道德经》云:“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世道文明,必起于微。未有小节尽废而大道能行,微行尽失而世风能淳者。

或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此为纵意自便之辞,此大谬也。

细察之,小节有二义:一曰无关宏旨之琐务,一曰关涉道义之细行。成大事者之不拘,是不拘于琐细之私怨、不困于方寸之得失,而非不守立身之底线、不顾公共之规则。若以“不拘小节”为挡箭牌,纵一己之私而损及公域,则是以枭雄之私智,窃豪杰之名义,其谬何甚。

古之君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非为迂腐,乃以日常微行养其心志、固其操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一身之微行不修,一身之分寸不守,又何以立于世、成于事?

盖心正则行正,行正则习成,习成则德立。未有放逸其行而能精进其德者。

且今日之公共文明,本就不在高台之上、标语之中,而藏在每一件微末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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