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珩抱着冬青在小巷里快步穿行,七拐八拐,绕过两个转角,又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终于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墙根下停下来,将冬青轻轻放在地上。
冬青此时恢复了大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环顾四周,只见两人置身于一片低矮的民宅之间,深夜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万籁俱寂。
“这是什么地方?”她低声问。
“城西。”沈玉珩直起身,缓了缓气息,“这一片都是普通民宅,暂时安全。”
冬青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他:“方才那地方,是青楼吗?”
沈玉珩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不是青楼,是一处暗娼。”
冬青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追问。腕上的伤口有些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又抬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玉珩这才将事情简略道来。
自从那日芙蓉郡主去店里闹过之后,他便一直放心不下,暗中吩咐福安守在面香居附近,留意任何异常。今晚福安远远瞧见有人将冬青拖上马车,一边派人暗中去追那马车的去向,一边火速报到他面前。他几乎没有任何耽搁便赶了过来,这才正好撞见那几个歹徒要对冬青动手。
冬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片刻,才问:“绑架我的人,是芙蓉郡主?”
沈玉珩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应当是”。
答案不出所料,冬青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消失了。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玉珩,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自嘲的东西:“为什么绑我?因为你?”
沈玉珩没有回答,可他不说话,本身便是回答。
他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都是因为我,才害你无端受此牵连。”
“对不起!”他语气郑重,带着无边的歉意。
冬青的肩头微微塌了一下。她靠在墙上,仰头望了望夜空中那轮模糊的月亮,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为什么每次离你近了,我总是要受伤。”
沈玉珩的心猛地一抽:“冬青……”
冬青语调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当年在侯府是这样,没想到和离了,离开了,好不容易有的安稳日子又被打破。还被人绑架、被拖去那种地方,差点被人砍了手。”
渐渐的,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沈玉珩,是不是我跟你扯上关系,就只有受伤害的份?”
沈玉珩的脸色煞白。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头,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急切得几乎失态的语气:“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日之事……是我安排得不够妥当,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我向你保证,往后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朦胧月光下,他的双眸显得格外亮。冬青沉默了几息,眼底似有一丝松动。可她还是偏过头,伸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拂开。
动作间,冬青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
冬青动作一僵,透过斑驳光影,冬青看到那张一直强撑镇定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怎么了?”冬青皱眉问道。
“没事。”沈玉珩不动声色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冬青没有信他,她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在小臂中段时,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润的触感。
她撩开他袖口,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过去,手臂上正横亘着一条长长的刀伤,皮肉翻卷着,边缘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深色的布料贴在伤口上,分不清是血还是布的颜色。
这应当是在屋里打斗时受的伤,但他抱着自己到了这里,一直没有喊疼,一路忍到了现在。
冬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蹲下来,就着薄薄的月光,开始替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帕子折叠成长条,一圈一圈地缠在他小臂的伤口上。
夜风很凉,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可她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他。
沈玉珩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发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眉头微皱,神色极度专注。
冬青专注认真的模样让沈玉珩一时间有了错觉,仿佛自己是她心上极其重要的人。
沈玉珩忽然开口问:“冬青,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冬青打结的手指猛地一抖,勒得沈玉珩倒吸了一口凉气,闷哼了一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被压了下去,化为沉默。
沈玉珩等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说。他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的笑意:“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冬青终于开口。
沈玉珩却不再说了,他摇了摇头,正要撑着墙壁站起来,忽然眉目一凛,侧耳凝神听了听。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快速接近。
他脸色一沉,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来了。”
冬青这时也听到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有不少人。
“你往前走,”沈玉珩的手按在冬青肩上,往巷子深处轻轻推了一下,“走到头左转,一直走,走到巷口会有人接应。”
冬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问:“那你呢?”
“不必管我。”沈玉珩又推了她一把,声音急促起来,“快走。”
冬青犹豫了一瞬,但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咬咬牙转过了身。可刚跑出两步,她脚步又猛地顿住了。
巷子的另一头也有脚步声逼近,四五个黑影从暗处浮现,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走了。
沈玉珩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退到冬青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来人一共十几个,清一色的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为首那人看了看两人,声音沙哑:“你是何人?我们只要那个女人,你把她留下,可以饶你一命。”
沈玉珩没有回答,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后反问:“我才想问你们是何人?竟然如此嚣张,在皇城之中行此不义之事。”
然后他缓缓抽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道冷冽的寒光。
来人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一群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玉珩侧身一步,将冬青整个人挡在身后,右手挥剑格挡开第一波攻势。可对方人数太多,又有冬青在身后,他始终不敢离她太远,攻守之间难免有所掣肘。
一柄刀从侧方劈来,直取冬青。沈玉珩眼疾手快,手腕一翻,剑尖横挑,将那柄刀荡开,自己也因此险些受伤。
冬青知道,有她在沈玉珩不好发挥,再拖下去,怕是两人都要死在这里。想到这里,冬青立马大喊:“你快走,不然我们谁也活不了!”
沈玉珩却丝毫未动,一边抵挡着敌人一边大声说:“我曾在你父母坟前发过誓,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姐弟,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冬青心中一震,目光呆呆的落在沈玉珩脸上。他俊秀的脸上沾染了血迹,月光映衬下显出妖冶之色。一瞬间,冬青仿佛回到了当初她在崖底见到他的时刻,心中涌起一阵颤栗。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几个歹徒倒了大半,但沈玉珩也渐渐体力不支。
歹徒瞅准间隙,趁沈玉珩不备从侧后方砍向冬青,刀势落下一半时,沈玉珩及时察觉,反手用剑挡住了攻势,可就在他收剑的瞬间,另一柄刀从左侧刺来,直取他胸口。他来不及收剑格挡,左手猛地抬起,硬生生握住了那柄刀的刀刃。
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冬青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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