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嘉容坐在一处的,一个叫李菱的族姐来到学堂,跟她说起,嘉容才知道谢安今日为何会到李氏族学来。
是这样的,教嘉容他们的一个姓孟的先生前些日子不知在哪里为着一个姑娘与人争风吃醋,私下里教人将他的腿给打坏了。得卧床两月才能起身,便暂时没法再来族学教学生了。他与谢安是好友,恰好这段日子赶上清明扫祭,府学那边给学子们给假,于是孟先生便请好友暂代他来族学授课。
当嘉容知道孟先生与谢安是好友,略微惊讶了一下。
不怪嘉容诧异,族学里的这个孟先生与常人不同,他这个人在山西是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孟先生的父亲,便是当初依附残党,帮着残党作害的主要一员。可孟先生这人却生性正直,心存是非大义,不愿意同父亲为虎作伥。他很厌恶父亲为了荣华富贵去依附残党,数次苦心劝谏,直到杨家父兄被钉刑迫害至死,于是孟先生终于下定狠心,收集了他父亲和残党的一些罪证,亲自在老皇帝面前揭发了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时候,老皇帝虽极其宠信残党,但心里明白谏劝自己的杨家父子都是忠心臣子,只是将其下狱,并未决定动用重刑。发现残党竟背着他私用酷刑,勃然大怒,终于处置了迫害杨家父子的几个残党。其中一个就是孟先生的父亲,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
按理,孟先生此举是大义灭亲,为国为民,然而落在天下人眼里,到底是做儿子的亲手害死了亲父。自古以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有父杀子,哪有子弑父的?且还是将父亲五马分尸的?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罕见的。
这让所有人对孟先生是又敬又忐忑,每每谈到他,都神色怪异。
孟先生的祖母实在接受不了孙子对儿子做的这一切,大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家门。
孟先生被赶出家门后,昔日那些友人也对他敬而远之。面上虽还处处敬重客气,却在背后议论他举发亲父有悖人伦的行为。孟先生似乎也自知对父有愧,一生再不入仕,也不读书,只在一些大户里面教学生受些脩金,然后便整日里沉醉于犬马声色,喝酒博乐。后来不知怎的,就来到了李氏族学坐馆。
他的身份特殊,不能不敬,却又不好近,李氏全族原本不愿让他来族学教李氏子弟的,觉着他到底弑父,有悖人伦,怎能让他来教导李氏子弟?让外人怎么看待他们李氏?可父亲却颇为敬重孟先生舍孝取义的举动,认为不该这样对待孟先生,若非大义之人,怎能痛得下这份心?于是一力说服族人同意他留下来。
孟先生留是留了下来,但在族学学生眼里,也抱着和大人们一样的异样眼光看待孟先生。
李菱族姐生得胖胖的,比嘉容有肉多了,她年纪虽然要比嘉容大,但心思还没有嘉容成熟,与嘉容讲完后,便皱着眉头说道:“我爹爹说,在族学里不要与孟先生走得太近了,不然就没人敢跟我玩了。那为什么,谢郎君他还要与孟先生做朋友?他不怕没人跟他玩么。”
嘉容握着笔的小手顿了顿,小声询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谢哥哥与孟先生这些事?”
“方才大家问谢郎君怎么来族学了,谢郎君自个跟我们说的呀。”李菱两只小胖手撑起圆润下巴,很快,又眯眼笑起来,“不过谢郎君放心吧,这事我不会出去跟别人说的!哦对,我堂弟他们几个也听到了,我得赶紧去交代他们,不许说出去!”
谢安果然招人喜爱,就连菱姐姐这样的小女娘都对他格外偏爱。
李菱欢快离开书案,嘉容继续低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字。
这字帖还是孟先生亲手写给她的。
说实话,族学所有先生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孟先生了。其他先生不是心里嫌嘉容麻烦,就是认为,她一个残疾的小女娘,还天天来族学有什么用?只有孟先生,从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知道她爱写字,就耐心教她写一些书法大家的字。
孟先生,是个挺好的人。
孩子们都巴巴等着谢安过来,谁知,有些今年想要进府学的学子父母听说谢安到来,纷纷强拉了他去说话。想以此让自家子弟沾些贵气,好好能够顺利进入府学。谢安无法抽身出来,只能应付他们,另外让别的先生今日代他一下。
注意到学堂外头依稀传来的动静,隐约可以看到高高瘦瘦的一道雪白氅衣被许多人围得密不透风。
嘉容眨眨眼,只看了一眼,又继续面无表情做起自己的事来。
午时,族学下学,陈奶母接嘉容回府用午食。
今日父亲回来了。他奉旨去别处公务,路经山西时,恰好还有点事要回太原府办,便顺道回家一趟看望父母妻儿。听到陈奶母说,父亲要在家中多待上几日才会走,一直以来沉默低头,听着陈奶母絮絮闲话的嘉容,这会儿才终于忍耐不住地抬了抬头,弯了弯嘴角。
嘉容回来时,正有不少的官员士绅带仆从提着抬着重礼上门拜见父亲。
不过还是一概被父亲拒绝了,只留下了两大包母亲娘家送来的糟鲥鱼,和一只烧鹅。
父亲难得能回家,即使嘉容的堂兄堂姐并不在家中,只有他们三四个人吃饭,也准备得很丰盛。除了母亲娘家的糟鲥鱼拿香油简单一拌端了上来,烧鹅也精细切了,浇上晶莹莹的酱,加上炖羊肉、大烙饼,以及祖母亲自种的茄蔬,和母亲去年自己酿的杏子酒,满满摆了一桌。嘉容年纪小,喝不得酒,单独给她换成了酸酸甜甜的杏果饮子。
陈奶母将饭厅的几道门全打开,令春光打在饭席上。
父亲李敬义刚换下公服,一身布袍常服,扶着祖母李老夫人从正门走了进来,母亲张氏则拿着李老夫人的筇竹手杖谨慎跟在后头。
一打李老夫人进来,嘉容放在轮椅两旁的手不由抓紧了些,眼睛则紧张地望着祖母。
李老夫人是个颇有威严的老妇人。丈夫去得早,年纪轻轻独自守寡抚养起两个儿子,很是能干厉害。后来大儿子英年早逝,她显得更苍老了。才刚六十的年纪,却头发白得厉害,脸看上去比七八十岁的人还显老态。唯独两只眼睛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