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的意识,是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的。
最后的记忆,是撕裂苍穹的八十一道天雷与一场恶战,他本该粉身碎骨,魄散魂消。
可他没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一点微弱的感知如同沉入深海的卵石,触到了底。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尽管这存在感如此怪异——
僵硬,冰冷,被某种柔韧却陌生的材料包裹,像被困在一具精雕细琢的棺椁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却又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陌生腔调。
是图南。他那个天资最高,也最是依赖他,一直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徒弟,厉图南。
“师尊不肯醒来,是不是图南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百里平心中初时泛起一丝欣慰的涟漪。图南还念着他。这孩子在如此境地下,竟还想方设法保全他的……残魂?或是制作了这具躯壳以作凭吊?
但这欣慰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星,瞬间便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浇灭。
“若非这心跳,徒儿当真要撑不住了……”
一只手覆上这具躯壳,似乎是心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甚至传递来细微的颤抖。
随后,一道吐息扑在脸上,紧跟着百里平的嘴唇被什么衔住,冰冷、柔软,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齿交缠间渐渐弥漫开。
这……这是?!
百里平的意识如同被惊雷劈中,空白了一瞬。震惊、荒谬、愠怒如波翻浪涌,图南他……在做什么?
“师尊……师尊……”
厉图南的喘息声变得粗重,夹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他断断续续地低语,如同诅咒,又如同祈祷,“做了这些事,还是不行……师尊再不肯醒,图南更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来了……”
说话间,那原本轻柔覆在百里平心口的手滑到腰间忽地箍紧,唇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不再是厮磨,更像啃咬,带着一种想要将这皮囊一口口拆吃入腹、彻底融为一体的疯狂。
百里平感受着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侵袭,意识在极致的震惊与怒意中沉浮。他试图挣扎,试图呵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得厉图南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而尖锐的抽气,紧接着,那压迫着他的力道猛地撤离。
“哈哈……哈哈哈……”厉图南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低,带着哽咽,随即越来越大,听得人心头发寒,“您不醒……您还是不醒……没关系……没关系!”
“我等不了了!师尊,我们成婚!就在七日后!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您是我的!只是我一人的!”
百里平神魂大震,未等消化这滔天巨浪般的冲击,意识便再次被拖入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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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阵喧天的礼乐、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灵力相撞的轰鸣,强行将他从黑暗中再一次拉扯出来。
无数道纷纷杂杂的喝骂、打斗声中,如同穿一根线,厉图南的声音又一次清晰传来。
“师尊……是您吗?是您回来了?”
他像是要靠近,然而下一刻便被一道破空而至的鞭声打断,“够了!厉图南!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还嫌不够丢人么!”
百里平神智渐清。是牧云,她也在场么?发生什么事了?
“诸位前辈、道友,请听栖云宗顾海潮一言!”
“台上逆徒厉图南,本为我栖云宗首座弟子,先师一向待其恩重如山,视若己出。然先师仙逝之后,尸骨未寒,他便叛出师门,修习邪魔功法,荼毒天下,造下无数杀孽!”
“而今,此獠更是变本加厉,竟以邪术亵渎先师遗蜕,行此悖礼乱纲之事!人神同愤,天地不容!”
“海潮不才,恳请诸位念及同道之谊、天地正理,暂搁前嫌,共诛此獠!栖云宗上下感激不尽。若有哪位道友顾虑身后宗门,一切因果,皆由我顾海潮与栖云宗一力承担!”
刚刚醒来,这一番话再次在百里平心中掀起骇浪,无一字不让他震惊。
但他修行千年,自不会为寥寥数语便坏道心,当即定一定神,运转周天。可不知为何,内府当中明明灵力充沛,却好像被什么淤滞住了,全然无法自在流转。
“啪”、“啪”。
厉图南拍手笑道:“师弟,多年没见,你倒是有几分长进。各位——”
他抬眼向众人望去,与百余双或审视、或犹疑、或杀气凛然、或跃跃欲试的眼睛对上,情知他们随时都要一拥而上,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
“厉某方才说了,若是觉着我这喜酒可还饮得,就坐下来多吃几杯。要是不想,厉某自也有别的法子招待!”
“少废话,看招!”
牧云再度挽了长鞭,凌空而起,向他虚点一下,却是声东击西,奔着那与百里平一模一样的人偶而去。
“找死!”厉图南眼中划过丝薄怒,揽着人偶旋身躲过,以手为爪猛地一探,那赤蟒鞭的鞭梢已抓在手里,劲力一贯,牧云便觉一阵大力传来,长鞭一时脱手,愕然低头看时,手骨已不自然地弯折了,竟是整个右臂都被震断!
厉图南却是随手一扬,将赤蟒鞭甩落在地,关切地在人偶脸上端详,将人偶垂下的一绺头发轻轻挽到耳后。
“云师妹,我本来不想杀你。”做完这些,他缓缓转过眼来。
牧云这才第一次觉着,厉图南当真看向了自己,心中忽感一阵说不出的悚然。
“可你竟敢对师尊不敬,我这做道侣的,不能不替他——”
“胡言乱语!”
一道磅礴剑气从牧云身后掠过,是顾海潮!
他不知何时解决了与他缠斗的魔修,手中风波定光芒大炽,冲天而起,划出青白色一道剑光。他亦提步飞起,执剑在手,俯身挥剑而下,大喝:“九皋至尊,百道辟易,破!”
一时青光大盛,日色为之一暗,一面诛妖大阵自剑下倏忽展开,笼在众人头顶。
阵法上雷声隐隐,电火闪烁间,又有无数小阵,千百道剑气从阵中突出,向着台上厉图南直冲而下!
于此同时,凌霄宗、青岚宗、数个魔修、妖修同时出手,将厉图南脚下所踩石板化作泥泞;两道捆仙锁一左一右一齐射出,向他腰间疾卷,防他脱身;牧云强忍疼痛,裹疮再起,直取厉图南怀中人偶;正邪各派数门法器也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
头顶上,百道剑气已纷射如雨!
电光石火之间,无人看清厉图南是如何脱身的,只看见他手中柔和劲力一吐,将人偶推出,轻轻安置在远处假山上,再落地时,一身喜袍割裂了数处,两边眼角下,数瓣深黑的魔纹片片展开。
他身上不见血落,可见不曾伤到,但已经够了!顾海潮与牧云对视一眼,随后两人身影如电光错开——
牧云向着厉图南再度急攻而上,而顾海潮跃上假山,毫不犹豫,举剑向着那与百里平容貌相近、却象征着栖云宗无限屈辱的人偶劈下!
可谁知,竟被一道看不见的禁制弹开。
厉图南左右腾挪,避开牧云与一众修士纷至沓来的攻击,对顾海潮看也不看,只冷笑道:“蠢货。”
牧云咬咬牙,环顾左右,心中复定:无论如何,今日这么多人,迟早取他性命!
似乎听到她心中所想,厉图南于无数夺命杀招之间往来穿梭,非但不显狼狈,甚至还有空还手一二招,一面还手,一面口中不停。
“枯木老人?一把年纪,今天倒也来赏光了,多谢、多谢。不过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你看那边不是凌霄宗的人么?我记得前两年你杀了他们七八个弟子。你可小心些,一会儿被我打伤,凌霄宗来的这五人,正好一人揣着一块,将你带回师门拼起来做奠。”
“青岚宗的人么?白狰,你的那几个虎崽,就是被他们杀的罢?真是可怜,还没睁眼,只因为是妖,便被这些除魔卫道之人当做是眼中钉,‘替天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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