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挑一个合适的驸马人选可没那么容易,世家大族的子弟我二哥不乐意,寒门出身的新秀也会想着办法不讨我喜。”贺玉婉垂下眼,笑道,“说起来个个称我殿下,可哪个好儿郎不对我避退三舍?”
江忱歌自然知晓她此言何意。云启皇子的婚配之事向来严格,不论是驸马还是王妃,一但被选中便不得涉政,等于丢了仕途。
“这样也好,反正你也看不上。”她笑了笑。
“是啊,合适的我看不上。”贺玉婉轻声一笑,却又偏过头极小声地喃喃自语,“我看上的不合适……”
“嗯?”江忱歌未有听清,疑惑出声。
“无妨,先不要管我的事,我自有办法,”贺玉婉瞬间重新转过身来,沉下了脸,“阿忱,我今日来寻你,其实是为了你信上内容。”
江忱歌扬起眉,略为意外:“可是玉婉你又查到了什么?”
“有些事不需去查,也无法去查。”贺玉婉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离裴家那小子远点。”
马车内忽而静了一瞬。
“……裴厌?”江忱歌一惊,有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下去,显得吞吞吐吐。
贺玉婉抬眼:“怎么?意外我怎会知晓你军中的新军师就是他?明明你在信中瞒着我?”
“——我没想瞒你!”江忱歌脱口而出道,“只是此人身份的确特殊,我怕突生意外。”
贺玉婉盯了她几秒,眼中情绪复杂,最后才又接着开口:“此事有关于你,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出一二。”
“我猜……裴家这小子应该与你提过,有意拉拢你的言语吧?”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
“……”江忱歌低头不语,半晌后才模棱两可地含糊,“算是有示好之意……?”
“这便是关键所在。”贺玉婉蹙起眉头,神色冷凝如霜,“阿忱,你久居塞上而裴家立于朝堂,裴家又向来精明,自然看得比你清楚。原本他裴文钟最是谨慎,从来不表露立场,此刻正值你失意之时,为何要来示好?”
江忱歌一时也没有说话,因为这同样是那日裴厌的一番话后,她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虽然对方说两家境遇相似,可她江家如今是何处境众人心中皆清清楚楚,裴厌原本因何而来也都心照不宣。裴家怎么看都势头正盛,怎会甘愿冒此等风险来拉拢她呢?
除非……她也曾怀疑过,是为了通过她,来搭上另一人。
他们看重的,或许并非是她。
“还有裴家这位长公子……自他三年前自请投军,之后便没了下文,刘远道也不知他真实身份,可他偏偏到你军中就自报家门,御令军师与裴氏公子两个名头都占着,分明是想借着身份来压你。”贺玉婉没好气地冷哼道。
闻言,江忱歌眼珠转了一圈:凭心而论,她倒真没觉得裴厌是想用身份压她,况且她也不会因此惯着他。而对方至军后向来恭谨,暂时没有借势逼人的影子?
她又回忆起对方的那番话……
“玉婉,其实这个裴厌看上去还挺规矩的……”她清咳几声,还是想说句真心话,“至少他暂未在我面前主动提起裴家。”
“你可别是被他的好皮囊骗了。此人我见过几面,城府极深。”贺玉婉声音低沉,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放心啦,怎么可能!”江忱歌笑道,下一秒忽然收敛了笑意,转而极认真地开口,“玉婉,我真心与你说,我认为这个裴行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裴氏我自然会有所防备,然而在其位,谋其职,我愿意因他的才华试着用他。”
贺玉婉注视着对方清亮的双眸,读出其中的坚定,知晓其是打定了主意,惊讶之余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裴家的那个家伙,是有多大的本事使阿忱这般评价?其居心究竟为何?
“好……用他可以,别轻易信他。”最后,她压下那股不快,退了一步,“阿忱,你要明白,他们裴家人的忠诚是最要不得的。”
“这是何意?”
“阿忱,你可知为何裴家能如日中天,又为何从不轻易站队?”贺玉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因为他裴文钟,原本当的都是一个孤臣啊。”
所谓孤臣,生死荣辱,皆系于君身。
裴文钟是孤臣,然而其如今位列丞相,如何能继续做他的孤臣?何况其与陈氏不睦,贵妃之子二皇子风头正盛,他如何自处?
然而孤臣做得久了,便越是举步维艰,为自保,他不能再做孤臣;而他不做孤臣,帝王越会疑他。
“阿忱啊,他裴厌,便是他们裴家最最得意之作。”
江忱歌暗自攥紧了手心,第一次如此明晰了裴厌的处境,也第一次明白了曾经她所试探到的彼此之间的距离,究竟是什么。
裴厌是他们裴家推出去的交给帝王的新臣,是裴文钟培养的自我的复刻。重贞帝想要一个孤臣,裴家给了,并甚至意味着此人日后或许连自己的家族都需背弃。
只属于帝王的忠诚,他人怎会允许染指分毫。
贺玉婉敏锐地看出江忱歌的失神,眼底笼上一层朦胧薄雾。她默了半晌,柔和了声音:
“阿忱不必失落,就像你所言,只是他有才你便用他,这样也好。”
“……我为何要失落呢?”江忱歌缓缓抬眼,轻声道,“世人皆为天子臣,他做一个孤臣,应当是天下臣子表率。”
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困扰她许久,始终看不清楚的裴厌的立场。
这样反而很好,能使她明晰与对方之间应当保持的距离。
“玉婉,这话日后可别再说。”她反过来提醒,“如今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贺玉婉微微诧异,却仿佛顷刻间得了什么确定答案,嘴角竟多了一丝笑意:“那是自然,这话我只会对阿忱你说。”
“对我也少提,我知你这一路多不容易,莫要因我受累。”江忱歌摇了摇头,握紧了好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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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歌回到江府时,天已然黑透,云遮弦月,星子寥落。
沈意瑶却依旧在等她,见了她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忱儿,你出门了一日,可吃过了?”
母亲温柔的眉眼印在她眼底。沈意瑶向来不会直接盘问她的行踪,却最会观察她的状态,见她不愿提便也不会多问,这让她感到无比舒适。
“嗯……”江忱歌本想点头,却撞见对方期待的双眸,就知其一定是亲自下厨给她留着了,于是立即笑着转了话头,“未曾呢,可饿坏你女儿我了!”
果然,这正中沈意瑶下怀。
“跟娘来,今日娘亲自给你炖了鸡!”
两人正穿过连廊,沈意瑶忽然开口道:“忱儿,今日未时有不知哪家的小厮给你送信,封上也未署名。”
“哦?”江忱歌上扬了声调,略有些意外。
这时候,有谁会给她传信?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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