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学长很殷切地替胡小白拖了行李,直送到宿舍楼下,末了还做出了重大决定——搬家到胡小白宿舍楼下的绿化带里。
“谢谢,谢谢。”胡小白真是感激得要命,连忙提出要帮助好朋狗搬家。
可惜被残忍地拒绝了,小黄有很多学生可以奴役,并不缺他这一个笨的。
胡小白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行李上了楼。
宿舍里已有了人。
胡小白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圆墩墩的胖子,顶上只覆着短短一茬青皮,一副乐天知命的好脾气模样。
那人见了胡小白,一愣,旋即笑呵呵地招呼:“居然是你?噢,快进来吧。”
他正吃着一种浑圆的糕点,黄蓬蓬的,闻起来香香的,看起来也像天上的云。只见他大口一张便吞了半朵云去,大口一张又是半朵,眨眼间,那云便在他口腹里消尽了形迹。
是什么滋味呢?胡小白悄悄咽了口水。不过,他向来知道食物珍贵,也只敢眼馋一番。
谁知那人大方又热络,指着袋子装的糕点,说:“我是许山……噢,我知道你叫胡小白,吃过早饭没?我这有些蛋糕,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吃点。”
“给我么?”胡小白受宠若惊地指指自己,再三确认,“你要同我分享你的食物吗?”
“啊?”许山心里纳罕,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胡小白虔诚地拣了个最小的,小口抿着吃。
纯粹朴实的麦子和鸡蛋的味道,吃到嘴里像是吃到一缕秋天的风。
胡小白因此想起常青山下的秋天,麦浪一重一重,他冒着被人追打的风险去田埂偷瞧农民赶收,还悄悄嚼过一株生麦,刺喇喇的,仿佛麦芒在他嘴里挣扎着不肯就范,可这蛋糕却是被驯服的甜。
做人真好,胡小白想。
“谢谢,谢谢。”他忙不迭同许山道谢,圆圆眼眯得非常惬意。
许山笑道:“看起来你真的饿了,尽管吃,我这里很多。”
胡小白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可往后但凡闻到蛋糕的香味,他就会想起这个人的,一个圆圆蛋糕一样的人。
要博得胡小白的友谊就是这样简单。
“真好吃。”胡小白很认真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我很喜欢。”
许山也很有一点喜欢这个室友。他一开始在校园墙上看见他的照片时,以为会是有钱人家的漂亮孩子,娇贵、刻薄又张牙舞爪,没想到和他一样,贪吃、贫穷且老实巴交。
他便指着宿舍各处胡小白的名字,说:“你是这张床,刚好睡我上铺……这个柜子是你的,这张桌子是你的。”
胡小白连连点头,来之前他已经恶补过人类的宿舍知识了,因此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人都是要睡在木板上的。他从蛇皮袋里抖出一卷凉席,铺开来,尺寸局促了些,可怜巴巴地缩在床板上。
胡小白并不在意,但许山看得眼角直跳。
人都是要睡枕头的。胡小白又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枕头,好奇地拍拍——以后就要代替他的尾巴了,唉,没毛,胡小白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床就算收拾妥当了,他把蛇皮袋里剩下的东西胡乱往柜子里一塞。
好了,好了。胡小白心里自得,真是厉害狐狸。
随后,胡小白就掏了手机,四处戳戳按按,假装自己在玩——王边木说,人都是玩手机打发时间的。
胡小白心满意足地瞪着黑屏的手机,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是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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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许山伸个懒腰,问:“要一起去饭堂吃饭吗?”
胡小白瞪手机瞪得眼睛都干了,正在琢磨人到底为什么喜欢玩手机呢,一听吃饭,眼睛倏地亮了:“去!”
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饭堂看看城里的人都在吃什么了!
他俩一齐到了饭堂,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吓得胡小白摸摸头又摸摸屁股,紧张得直吞口水。
不过,刚一进门,胡小白的目光便如磁石般,钉在了远处窗口。
很多人眼神发直地看着他,嘴里嘶嘶地抽着气,一胳膊肘给朋友杵地上了,朋友正要骂,一抬头,也失声了。
不过,胡小白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一排吊着的、油光潋滟的烧鸡,暖黄的灯光下,脆皮腻乎乎地淌着油——哪只狐狸能抵御这种诱惑?
胡小白几乎有点手足无措了。
原来、原来真正的大学在饭堂里。
他小心翼翼排进队伍,捧着学生卡,近乎虔诚地对那执刀分肉的大爷摇了摇手:“一、一整只。”
大爷从未听过这等无理要求,烧鸡都给你,白饭卖谁去?遂凶凶道:“一份烧鸡饭,十三。”
刀光一闪,咔咔几下,鸡肉叠在饭上推将过来,勒令胡小白付钱。
胡小白不敢说话,点头哈腰地刷了卡,乖乖端了饭走了。
烧鸡真好吃,胡小白狼吞虎咽,吃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所有的迷茫一扫而空,他突然就在这盘饭里找到了自己的狐生目标。
许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胡小白把鸡骨头都嘎嘣嘎嘣地嚼碎,并且艰难地梗着脖子吞了。
胡小白放空了一会,突然坚毅地开口:“我要努力毕业,然后开一家烧鸡店!”
许山瞳孔巨震,他看出了胡小白的认真:“可你不是……学表演的吗?”
胡小白歪歪头,那又如何呢?
狐说到就是要做到的,不过,也不知道王边木在烧鸡领域帮不帮得上忙。
·
到了晚上,胡小白胡乱把自己洗了一遍,干不干净另说,总归态度上很像人了。
他湿漉漉地站在阳台上,假模假式地搓衣服,其实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
楼下有一群人闹哄哄地走过,胡小白喜欢看热闹,衣服也不管了,好奇地探头张望。
那些人跟他打招呼,胡小白很得意,就笑,弓身趴在栏杆上,使劲挥手,像株迎着风打旋的太阳花。
许山路过,看得心惊肉跳,把他拉回来,恐吓道:“我有一个朋友,跟你一样趴在栏杆上,结果不小心掉下去——脖子摔断了!”
“啊!”胡小白吃惊地捂住脖子,“然后呢?”
“谁知道。”许山还没编好。
胡小白还是讪讪地远离了栏杆,真是危险死了,狐的脖子是不能断的。
收拾停当,胡小白躺上了床。
宿舍薄薄的木板硌着脊骨,他有些兴奋,难得睡不着。
按人类的年纪算,胡小白马上要满十八岁了。
平常睡觉时候,他能在睡梦中听见常青山正在下雪、嫩草在冻土下挣开膀子。今天夜里却只能听见汽车车轮轧过沥青路的声响——他坐着汽车来了城里,现在如愿以偿地躺在了大学的床上。
城里真好,他想,有那么多光溜溜没毛的人,还有……烧鸡!
尽管大学不是全然令狐满意,但生活确确实实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胡小白因此感到激动又怅然。
窗外的月亮也没睡。
胡小白望着月亮,竟觉出无边的幸福来——以前拜月会得到修行,如今望月,倒像他乡客瞥见了旧朋友。
“你来看望狐了,是不是?”胡小白虔诚地合着手,幸福地喃呢着。
他的未来不再是雪原上肆意奔跑的野狐狸,而是橱窗里一只只油亮的烧鸡。他憧憬着城里的一切,也做好一切的准备,渴望用无比的努力从大学里捧出一张毕业证书,然后盘下一间城里的烧鸡铺子,当个神气的狐狸店长。
纵是对这钢筋水泥的丛林半生不熟,可是他心里早已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和念想。
胡小白沉沉地、美美地睡着了。
窗外的月亮依然悬着,清辉如洗。
不久前,它也无声地流淌,漫过了楼下刚刚散去的一团喧嚣。
那是篮球队的小年轻们,裹挟着廉价酒气和年轻汗水的热气,刚从庆功的派对上散下来。
这胜利来得轻巧。
他们的主力中锋杵在那儿,便是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铁塔,轻易就压垮了对手的脊梁。
“野哥那几个盖帽,我的天,太特么帅了!投一个盖一个,盖一个准一个,你是没看见对面那平头那怂样……”队里的小前锋挤眉弄眼。
“吓得瑟缩了!赛前多狂?后半场野哥往跟前一站,篮板都不敢抢了!”
众人哄笑,唯独律野表情淡淡,对于队友的吹捧,他很是意兴阑珊,只随意扯着嘴角。
“野哥就是顶啊……诶!哥,你那副很酷的墨镜呢?出门还见戴着。”小前锋大呼小叫。
律野的眼神才从虚空中拉回到这人的脸上:“送人了。”
“送谁了?”大家一拥而上,起哄道,“哪个妹妹这般有福气?”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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