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
明烛蹭地起身,池中水花四溅。
云萝有此一问本是诈他,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疑窦渐起。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明烛方才察觉自己的失态,俯身,抬手轻轻拭去她面颊上的一颗水珠。
“抱歉,我……只是不想和他相提并论。”
“你不想同他比较是为何?我师兄那样好的一个人,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明烛还未舒展开的眉心又是骤然一拧,他面色阴沉,口中念念有词:“全天下最好的人?好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人,在你心里,他就这么好吗?!”
“那是当然!我师兄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明烛手猛地探到水底,精准扼住她的手腕。
云萝吃痛,皱了皱眉。明烛松了力道,但抓她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云萝如今更加确定苍羽是他的逆鳞。
明烛一言不发,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幽深不见底。云萝毫不畏惧,对上他的视线。
满室水汽氤氲,云蒸霞蔚,落英缤纷。两人僵持着。
突然,明烛唇角渗出一点殷红,潺潺而下,落入白色泉水中,那点红瞬间消散。
“你、你怎么了?”云萝望着他唇角到下巴的那道血痕,不安询问。
明烛没有说话,他低低笑了两声,目光沉痛,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痛。
云萝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
明烛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受伤无法送你回去找他?”
“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受伤。”
爱、恨、嗔、痴这四大苦自鸿蒙初始存在至今。魔则是这四大苦所化,是执念中的执念,是世间最强悍的力量。
他堂堂魔尊,何人能伤他,如今的三界之内还没有一个人能同他过上两招。
若非如此,当初那帮人也不会想出那个法子对付他。
云萝又道:“这世上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明烛回过神,盯着她道:“有一人。”
云萝被他盯得发毛,讪讪道:“……不会是我吧。”
“是你。”明烛揽过她肩头,将人扣入怀中,俯首凑近她耳畔,“只要你想让我死,我就活不成。”
云萝诧异:“我有这么厉害?”
“有。”明烛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我的命就在你的股掌之间。”
云萝缩回手,“我没想过要你死。”
明烛扣在她肩头的手收紧,“可你想离开我,我会生不如死。”
他还委屈上了?云萝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你为什么非要粘着我?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没有吗?若你没有正事做,为何不帮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不是我的夫君吗?夫者,贤良淑德温良恭俭让,你做到哪点了?你不仅不帮助我,还违逆我,你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当然!”明烛叫她劈头盖脸训斥这么一通,非但不生气,心里反倒暖融融的。她还愿意教训他,便是眼里心里都还有他。
“我是你唯一的夫君,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彻彻底底只属于你一个人。”
云萝闻言不忿,反问他道:“我要你做什么,你又何用?”
“我……”明烛垂下头支支吾吾。
这段姻缘本就是他高攀了她,二人犹如云泥,他自知自己卑鄙,一面生怕自己的脏污沾染她,一面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他自嘲地心想他于她而言,不仅没什么大用,还是个碍眼的巨石。
两人还泡在温泉里,雾气上涌,纱帐般细密地悬在空中。
隔着这道轻纱,明烛凝望着云萝,她双颊红扑扑的,芙蓉花似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亲吻……他忙将目光挪开。
明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又怕她瞧出自己的刻意,偷瞄她两眼。
云萝心思不在他这里,一副魂不守舍。
明烛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苍羽,心里的酸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明烛深吸一口气,问她:“你就这么在意他?他又有什么用?!”
云萝瞥他一眼,神情淡然。
“他无需有用,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只要他好,我就安心。”
“好,很好。”明烛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她太懂得刀子往哪里扎最令他痛。
他一只手仍环抱着她肩头,另一只手拦过她的腰,将人向上一提,惊动地水声哗哗。
云萝怒目瞪他。她身上的里衣是广袖的,这件衣服做大了,她不舍得裁去,往常穿着要挽上三道。如今她身体长大了,虽然腰身紧了些,但袖子仍是宽宽大大的,浸了不少的水,她一甩袖,“砰砰”拍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她的这点坏心思,明烛乐见地全盘接收,挺直胸膛任由她拍打,连同面上也溅了几道细细长长的水渍。
云萝打了几下就停手,本想着出出气,可这魔头刀枪不入,更让人气恼。
“手疼了?”
明烛拉过她的手腕到眼前细看,轻轻揉了几下。
云萝猛地抽回手,“我要回去!”
明烛抓住她的手,切齿冷笑,“回去见他?”
“当然!”
她昂着下巴睨他,无知无畏,一脸倔强。
明烛拿她没有丝毫办法,跟滔天的醋意相比,他更怕她急出个好歹,心中早有松动,只得在嘴上轻声恨恨谴责:“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它没长在中间。”云萝无所谓道。
明烛抓起她的手凑到自己唇上,猛然张口咬上她的食指。
这一下并没有多疼,云萝还是皱了皱眉,“你干嘛咬我!”
他低头看她,眸光幽深,“该咬。”
云萝对他的回复很是不满,当即拽起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她可不会像他那样收敛力道,牙尖一下深陷到他的肱肌里。
她立马就后悔了。
硌牙。
这人不知怎么生就的一身铜筋铁骨。
云萝松了口,苦着脸揉揉唇角,垂眸间望见水中明烛的倒影。
渺渺茫茫,这身影像极了苍羽,让她联想到苍羽泡在井水中的场景,她的心不由拧了一下。
师兄他落了水,还在昏睡着,虽然明烛已经出手救下了他,但现在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云萝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师兄出事出得蹊跷,怎么就掉到井里了呢。
要说天黑路滑,那井又隐蔽,跟个陷阱似的,他一个不留神掉进去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以他的身手,落水后不至于上不来,更不至于溺水昏迷。
他们两个生长在山川大荒中,什么浮水爬树都不在话下。
思来想去,还是那条躲在青蒿丛里的蛇咬了师兄、师兄中毒栽到井里的可能更多些。
但她好似并未见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也许是她没看到。师兄出去是上茅厕的,那大概是咬到屁股了?
……
此外,还另有一桩蹊跷事。
云萝抬眼看向明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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