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抱着双腿坐在地上,他从衣襟里取出黄叶陷入沉思。一旁的陆忆寒不敢打扰,纵使他有高大的身躯也学着叶尘的模样缩成一团。
“据蔡仙师说,这枚叶子在秘境中会逐渐变红,待到叶片中央的金印被磨灭时就会被传送出秘境,我们熬到那时就能离开了,”叶尘扭过头问道,“你的叶子呢?”
陆忆寒歪了歪脑袋,反问他:“什么叶子?”
叶尘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讲不通。”
他支起身子,将没有动静的黄叶收进衣襟的乾坤袋。
没有灵气驱使,乾坤袋就是个普通储物袋,放片叶子还是足够的。
见叶尘起身,陆忆寒也连忙跟着站起来,一声不吭,只是看着他,俨然化身成一只等待主人下达命令的大狗。
“咕咕——”
叶尘有些尴尬地扎紧了腰间的系带,轻咳了两声:“你不饿吗?”
陆忆寒抬眼望向叶尘,见他神色窘迫,回应道:“很饿。”
——其实不饿。
“光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叶尘笑眯眯指了指前方的深林,“这秘境里理应有不少机遇,顺便也……”
“找吃的。”陆忆寒接道。
叶尘轻咳了两声,看来堂堂魔族北辰王也饿得不轻。
他带着陆忆寒朝密林深处走去,天气愈发闷热,好似有谁燎了一把火。
走了许久,活物的影子没见着,人却快被烤熟了,叶尘恨不得骂天,抬头一看,日月相汇,太阳已然要将月亮遮盖住了。
草木的叶片逐渐收拢,盛开的鲜花也缩成了花苞,没来得及躲暑的花草瞬间被烤干,化作一堆松散的土肥。
叶尘指间那团毛球也缩成了黄豆大小。
说好的灵植异兽遍地跑,结果二人愣是寻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能找到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叶尘走得大汗淋漓,胃里空空的,双腿有些发软。他脱下外袍系在腰间,上身赤膊,这具身体皙白,但疤痕遍布,脊背、腰腹、手臂,疤痕色浅,本是不明显,但数量密集,像是万千游鱼。
陆忆寒跟在他身后,目光盯着他的脊背出神,心里莫名期盼着什么。
“你……以前受过很多伤?”陆忆寒突然开口。
叶尘顿了顿,指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走着:“或许是吧,我忘了。”
陆忆寒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远处有流水声,待到二人靠近,依稀有人声传来。
叶尘停下脚步,抓住陆忆寒的腕子掖进怀中,蹲在草丛里。
陆忆寒感受着自己的手背紧贴着叶尘的小腹,自己放着也不是,抽出来也不是。
于是他猫着身子悄悄往叶尘旁边凑,缩着脖子轻声在叶尘耳畔低语:“你能不能……”
“嘘——”叶尘扭过头,将食指抵在他唇间,“别说话。”
陆忆寒到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那只纤长的手指离去时,他的唇上还留有余温。
叶尘听到河岸边两人交谈,丝毫没有察觉陆忆寒暗戳戳的小心思。
“这次的秘境有些古怪,过了这么久,我的叶子都没有变色。”
“八成是那群魔族搞的鬼,你没看到他们那么多的人,肯定是早有图谋,就等今日。”
“倘若叶子不变红,我们可怎么离开?”
“来之前担心在秘境停留的时间不够,现在又担心在秘境里待太久,你是不是脑袋热糊涂了?”
“哦对对对,先不管有的没的,这次一定要找到一株千年的月下雪莲。”
“现在正值暑时,雪莲怕是没开,但方才我瞧见一片毒星藤,现在可是采果的好时机。”
“……”
叶尘听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来是两名医修。
一番下来,叶尘大致了解了秘境内的情况。
活死窟内气候特殊,此处不分昼夜,只有寒暑。由于此处灵气浓郁,许多在外绝迹的灵植灵兽也有机会在此处寻到。
正暑时和正寒时分别为一日中最热和最冷之时,地面上的花花草草几乎死绝,只有少数的生灵有一套自己的应对之法。
寒暑时之外,日月同出,称为间时,此时温度适宜,万物亦会重新复苏。
“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叶尘扭过头,却见陆忆寒一副神游的模样。
“想什么呢?”叶尘轻声唤道。
陆忆寒这才回神,盯着叶尘干得蜕皮的唇,开口道:“我在想,他们是不是认得能吃的东西。”
叶尘哑口无言,突然觉得这位北辰王贴心,实在有点想不通陆忆寒当初究竟为什么会入魔了。
他盯着陆忆寒的红瞳半晌,拆下自己腰间的系带就要覆在陆忆寒眼上。
“你的眼睛太显眼了,待会你就装瞎,牵好我的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半魔,你的眼睛是红的,让他们看到了指不定要将你灭口。”
陆忆寒思忖了一会,又问:“半魔不好吗?”
叶尘不知怎么回答,小声说了句:“我觉得没什么。”
陆忆寒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轻轻点头。一双手绕过他的脑后,微凉又柔软的触感突然触到鼻尖,他有些不自然得偏过头,引得叶尘发出一声不满:“别动。”
陆忆寒只得任他摆动,微微缩着脖子往后仰。
片刻后,叶尘披着外袍,胸腹一览无余,腰间松松垮垮,手里牵着个瞎了眼的大高个出现在两名医修跟前。
“你说……你们是被卷进来的?”其中一人将信将疑。
“他眼瞎天生的,我带着他求医,不过在前世今生石前观望片刻,不知怎的就被卷进来了。”叶尘苦叹道。
陆忆寒听他这口气总觉得有另一番意味,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错过什么,只得听着。
“张兄,我记得你治眼瞎耳聋有一手,你去给人看看?”另一人努努嘴,他的脚有些跛,踉踉跄跄地走向张医修,拽了拽他的袖子。
说着,那位张兄就要上手解开陆忆寒蒙眼的系带。
“不行!”叶尘连忙上前制止,“他、他……”
“怎么了?”那位张兄眉头紧蹙,似是起了疑心。
叶尘咽了口唾沫,拉过陆忆寒,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朋友找另一位医修算过日子,要、要在下月初一医好才算圆满,现在还不能治。”
“闻所未闻,”先前那名医修大呼荒谬,“这和讳疾忌医又有何区别!”
张医修却帮衬道:“倒也有几分道理,日日皆有宜忌,我倒是也有听师兄说过有的医修辅修占算,如此,是我等冒昧了。”
另一名医修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还是跟着一道赔不是:“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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