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借了袁涛的健身房那一天起,她就做好准备要去拳馆当陪练了。
袁涛自然是高兴得不行,兴冲冲地给她介绍场馆内的工作方式。
她虽然没有当过专业的拳击陪练,但胜在学习过拳击,还有初高中六年的陪练经历,怎么收力,怎么格挡,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她虽然不太会总结,但身体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的记忆,做些新手的陪练肯定没问题。
谁想袁涛叫她去做李单的陪练。
她并不了解此人,当时在拳台下不过一面之缘,连那些观众的起哄她都没听清楚,只当是个比新手厉害点的拳手,也没多在意,那天报道时,她还恭恭敬敬地跟人打招呼。
“你好,李单,我是你的新陪练,往后请多多指教。”
李单瞥了她一眼,半句话也没说,只比上次多加了个皱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霜台这才注意到袁涛的表情有点难看。
“他叫李单,单!扇子的那个扇的音。”
她疏忽了,平常光看见李单的宣传单和信息表了,连袁涛也只是给她发信息的时候提到过李单,她从没留意过别人是怎么叫的。
上次看拳赛的时候真该去听听观众的墙角的。
“那我去跟他道歉?”
“道什么歉?啊?说你不好意思,不该把那个字念成简单的单?”袁涛感到匪夷所思。
“不行吗?”
袁涛拍了拍她的肩头,“行,很行,但李单那家伙会以为你在挑衅他的,我要是不认识你,我也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虞霜台有点惭愧,这上班第一天就搞砸了。她自告奋勇地要做些其他陪练工作,袁涛拒绝,他有点认死理,硬要叫她当李单的陪练,说什么开门红,不能出师不利。
为此,他会努力去说服李单的。
虞霜台索性先把这事放到一边,她最近生活安排得很紧凑,无论是学习还是运动,她都卯足了劲去干,只剩晚上仍然不可避免地睡不好,每每醒得比鸡早。
后来她发现徐君羡醒得比她还早。
每次醒来,他都面色柔和,悄声跟她说话。
如果呼唤能在山谷中唤起回音,那这床畔间的呼唤就像在太空里对话,她看得见口型,却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清晨半梦半醒之间,她光看着他被黎明笼罩的五官,就会下意识地一愣。
每天醒来,她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心神俱空。
久而久之,那些噩梦里好像也能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一声一声,轻而不弱,反而越来越坚定。
但是,太空毕竟太空,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约莫还有几天。
为了避免再影响他的睡眠,虞霜台主动答应去看医生。
这件事分明是他先提起的,可等她答应了,他反而有些不高兴。
那天吃饭,他给她夹了一大堆菜,硬是要把她塞得跟仓鼠一样。
“我,唔……真的吃不下了,唔唔唔唔唔。”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徐君羡面不改色,继续夹菜。
“你的嘴还是堵起来比较好,”徐君羡笑盈盈地说,“要吃完哦,不要浪费食物。”
虞霜台好不容易把饭菜咽下,嗓子眼里一顿发腻,第一次觉得这红烧鸡冠、排骨玉米汤、清炖山鸡什么的能这么让人没食欲。
“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我给你夹菜,是怕你饿死,不是怕你死在这影响我屋里风水的。”
这叫什么话?
虞霜台瞪了他一眼,一时有点摸不清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吃饭,又好像不是。不过她完全没空多想,这家伙又给她夹菜了。
去医院的路上,虞霜台有些忐忑,这还是她第一次去看精神类的医生。
听说这个心理医生的资历很高,时间很难约,而且收费很贵,每小时花的钱够她吃喝一个周了。她想着,索性进去就长话短说,能说一句就不说二句,尽量早点离开。
到了地方,徐君羡安慰她别担心,他会在外面等她。
那个心理医生倒是很亲切,她一时放松了不少,但一想到钱,她又忍不住警惕起来,连坐在扶手椅上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但对方毕竟是专业人士,对她这种情况几乎是见怪不怪,不怕她不好好招来。
等待虞霜台治疗的时间里,徐君羡在楼下的咖啡馆找了位置,把平板电脑简单地撑开,准备处理一些事情。
他刚进入状态不过一会儿,连杯咖啡都还没喝完,就接到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上来吧,她可以离开了。”
“这么快?”徐君羡把单买了,这才伸手去接肩头的手机。
“不快了,再听下去我也该找心理医生了。”
徐君羡手指一顿,差点没握住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问道:“先生,先生,您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小票?”
服务员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男人什么话也不说,苍白着一张脸就光盯着她,怪瘆人的。
徐君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冲服务员点点头,这忽然的探问叫他有些心神不宁,居然对着话筒问出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到底怎么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悠悠地说:“你应该知道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吧?”
他情不自禁地揪紧了手里的小票,离开时随手往垃圾桶一丢。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侧着头跟同事议论,“你们男生都这样吗?扔个东西都要像扣篮一样,砸得那么狠?好像手痒一样,没球投还要拿张小票投!”
“能跟我比?他还没投进去呢!”
虞霜台刚从咨询室出来没多久,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看徐君羡过来了。他的步子有些奇怪,进两步退一步,走了几分钟还没什么进度。
她等不及,急匆匆地朝他跑去,可他还犹犹豫豫地错开视线。
“你怎么了?”虞霜台歪着头问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徐君羡一下笑出来了,笑得发苦。
就算住在阴暗潮湿的老小区,就算浑身都是伤,就算外头天塌了,也不影响她这么没心没肺地天真。
她的笑就是真的笑,她的哭就是真的哭,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徐君羡常常因为她的这一特质感到安心,但现在只觉得心里压了块什么东西,就连她一点细微的动作也像牵了他的几根神经,细丝拉着,割着,痛着。
他后来去查过,虞霜台的母亲确实还健在,只是跟她爸离婚了,现在也组建了新的家庭。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隐瞒呢?若说是家庭矛盾老死不相往来,但她那天遇见她母亲的样子也并非如此,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他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从那双纯真的眼睛里挖出什么秘密一样。
“你还好吗?”徐君羡蓦地抓住她的小手。
“很好啊,我要谢谢你呢,这个医生还挺厉害的。”
虞霜台冲他笑了笑,像是要展示自己的治疗结果。
一向妙语连珠的徐君羡却说不出话来。
“就是,还是有点贵了。”她走在前头,徐君羡拉着她,却被她带着往前走。
她走着走着回过头来,“话说,如果没有聊够一个小时,也会按一小时收费吗?”
徐君羡愣了愣,点点头。
“怎么不多聊会儿?是担心费用吗?”
“没什么好聊的了,我的经历挺无聊的,连这个省都没出过,再怎么掰碎了揉开讲也没什么内容,跟大家也差不多。”
“差不多吗?”
“对啊,不就是出生,上学,升学,”她愣了下,“然后结婚嘛。”
徐君羡的神情放松了些,他凑过来,笑道:“怎么不接着说,结婚后呢?”
虞霜台嘴角落了落,步子走得更快了。徐君羡只当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说那些结婚生子、白头偕老的话来。
虞霜台揪了下衣服下摆,她只想到了“离婚”两个字而已。
结婚,离婚。
这不就是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吗?
她刚刚虽然没有刻意提起,但她看得出来,徐君羡脸色苍白得吓人,像一盏剔透的琉璃灯,精心打磨,却仍然掩盖不了他的单薄和易碎。
而且那份苍白渐渐开始充血,泛起些病态的红。
估计是气的。
他又提起这件事,是连最后的日子也等不下去了吗?
虞霜台回到车里,徐君羡还在提刚刚的事,硬要勾她说个回答。
她想起刚刚在诊室里说的话做的事,一时沉默了许久。
她本以为自己能建立起一道心防,省得跟医生聊太多浪费钱,谁想她压根就没这样的本事,每次都轻而易举地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每次都陷进去,轻易相信一些人一些事。
就好像现在一样。
“需要我提醒你吗?”徐君羡笑笑。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然后掠过她的耳垂,轻轻捏着。她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开关,只下意识地回答——
“不就是离婚吗?”
话头止住了,车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异常,空调的风声轻轻作响着,此刻嘈杂得有些大声。
一直到家,徐君羡都保持着惊人的沉默。
以往要是她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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