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响起几声叩门声,虞霜台以为是幻听,没有理会。
老旧小区隔音差,这几天不知道是哪家在装修,屋外老是叮叮咚咚的,总是打扰她望天神游。
现在天色渐晚,楼下广场舞准时上线,各种夜宵叫卖余音绕梁,门外的声响很快隐入烟火之中。
那人顿了一会儿,又戳了戳锁孔,刺耳的两声。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朝外面喊了句:“谁啊?”
那人停下了动作,喊道:“外卖!”
虞霜台挠了挠头,这屋子就她和另一个哥两个人住,她没点外卖,就只能是周明应了,可他前阵子刚出差,难道是给她点的?
她太久没出门了,一时间起身过快,有些头晕目眩,只得先随口应了声:“放门口就好。”
这屋子里的存粮确实越来越少了,亏得明应哥出差时还能想到她。
她缓了一会,总算是爬起身来,打开门口的两道锁,看到了门边上的一个蓝色的保温袋,她伸手够了够。
没够着。
奇怪,久了不出门,这物理距离的判断能力也下降了?
她索性拉住门框,整个身子都探到外面,大咧咧地伸手去够,只是脚还落在门槛里。
她隐约摸索到一个东西。
“哈,抓到了!”
一个兴奋颤抖的尖细声音响起。
有人将她的右手猛地一扯,她刹时失去平衡,顷刻就被他拖到门外。
她一跨过那门槛,一下子便腿软在地上,只见那人戴着头盔蒙着面,冬天里还一身热汗,腥浓浓的。
“啊——”
一只大手立刻将她的嘴捂上,楼道里黑得吓人,只剩那人手套上的网眼和她的嗅觉密切接触。
一股咸湿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搅得她胃里四下翻腾。
“等你出现一次真不容易,小美女。”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黏稠地扫过去。
“这么白,是天天在屋子里闷白的吗?”
捂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压紧了些,在她脸颊处重重一掐。
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人顿了顿,他有些疑心,作为受害者来说,她的反应也太平静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狞笑起来:“还是说,你就是干这行的?白天不出门?”
他发觉虞霜台瞪了瞪眼睛,这眼神里的倔强和身子的平静叫他玩性大发。
他事先蹲过点,这地方是个人房东在租,没有中介,那房东也不太勤勉,所以楼里空了不少户,她这层又跟地下室一样,又潮又闷,没几个人愿住,今天又是工作日,想也知道没什么人。
“那我们去屋子里怎么样?你别叫,我就温柔点。”
那人托起虞霜台的身子,让她起来,又拧住她反剪在身后的手,一步一步将她带到光亮处。
还没摸着光呢,他忽然摸到她手心里揩到了什么——
“砰——”
虞霜台还没发力,那歹徒被人一脚踹到地上,顺着楼梯就那么滚了下去。
几声骨头的脆响。
那声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捞回将要飞出去的心脏,拖着头往前看。
楼道口的光亮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做工考究的大衣。
她看过去时,他揉了下手腕,那姿势很是轻盈,如果他戴着手套,他可能会轻轻扯一扯手套下摆,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绷得清晰可见,像一位生活在十九世纪的欧洲绅士。
老旧小区里满是密匝的防盗窗和五颜六色的褪色T恤,显得他有些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可在她眼里,那些突兀的背景全虚化成了霓虹的灯影,他立在中间,就好像随意定格的杂志硬照。
冶艳。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在遇见他之前,她从没想过会用这个词语形容一个男人,也从没想过会有人给她留下这种印象。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骤然绽开笑意,那唇角勾起的角度几乎可堪蛊惑人心。
她一愣,也笑了过去。
男人将她带到光亮的地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腿脚有些发软,男人一声不吭地支起她。
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全身上下,只有脸是支点,正挤在他的大衣上,那毛料子传来的微微发涩的痛感叫她醒了醒神,唤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走到光亮处之前,她将刚刚掰断的半截指甲往阴影处一丢,那是她忘了半年没剪的小拇指指甲,约莫有一根指节那样长。
如果刚刚男人出现得再慢一些,如果她能够踩到那个歹徒的脚,如果她能因此腾出手,她就有机会刺到那人的太阳穴。
当然,是用断面的那边,因为更斑驳,更尖锐。
只要戳到太阳穴,人就会感受到一阵猛烈的神经麻痹,她说不清具体的原理,但头痛、晕眩、失去平衡,这都是她切身体会过的。
只要有那么一刹那,她就能逃出生天。
她并非主动想用指甲这东西,只是太长了也影响她搏斗,索性劣势转优势。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问:“那个人……”
“关心他做什么?”
她噎住了声,男人只温柔地笑笑,将她送至家门口。
她看得出来,男人那一脚踹得太狠,腿都微微有些崴了。
虞霜台终于迈回门槛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谢谢——”
“疼吗?”
男人将她的手握起一看,那断裂的指尖盖上劈了条长痕,歪歪扭扭地直逼甲床,温热的血染红了发白的断面。
他的手心传来丝丝热意,好像让她的血涌得更浓郁了。
“不疼。”
男人抬了抬眉,似是有所预料的样子,“我送你去医院?”
她猛地抬眼,很夸张地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瞅着男人的伤腿,道:“您——”
“家里有创口贴吧——嗯?你说。”
男人止住了话题,声音几乎可堪循循善诱。
“您先说。”
男人轻轻笑了下,“记得处理一下,下次别再用指甲当武器了。”
他怎么知道她想用指甲做武器?
虞霜台缩回手,好奇地问:“您认识我吗?”
男人没接茬,却揉了揉腿,有些疲惫地倚在门前,“稍等。”
“进来坐坐吧。”
他没有动作,“你也该休息了吧。”
“不妨事。”
虞霜台早看见他有些崴脚,自己转身就进屋找拖鞋。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轻嗤一声,“刚刚才那样,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迈进屋子里,里头冷冷清清、无色无味,好像连空气都放缓了点流动的速度。
虞霜台在柜子里找了找,总算摸索出一双较大的拖鞋,一扭身,男人恰站在她身后。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两下。
咚咚——
外头天已将要黑尽,走廊处透来的光将男人的侧脸勾得鲜明,她抬眼见他的皮肉与骨相贴得很紧,使得鼻梁隆起处微微有些发青。
这青色来得凝重,像他微微上挑的眼尾,那里也无来由地染上一抹猩红,她忽觉面前的这人鬼气森森。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她这才意识到他不笑的时候是那样的陌生。
终于,他笑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拖鞋。
虞霜台看他从房门口到她身前,也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竟然走得这样快,且毫无声响,或许只是因为她找东西找了太久。
她连忙请客人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男人身材高大,这榻榻米似的小沙发很是逼仄,他的腿弯也不妙,直也不够,只得摆了个很不自然的姿势。
“您的腿严重吗?”
“还好,”他拿起手机,“刚刚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对方看样子不是什么坏人,她刚刚竟然还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过意不去,主动问道:“要不,您在里面坐坐吧?里面空间大些。”
男人点点头,虞霜台特地上前将他扶起来,他顺势靠在她身上,却并未靠实,虞霜台感觉到他撑着自己的身体,使他走起路来都略有些不稳,她抿了抿唇。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虽说是一室,但那间卧房大得不行,好像本就是两间卧室,只是中间打通了一样,周明应在里面摆了两张床,中间用了一块布帘作为隔断。
虞霜台给他领到自己的卧床上,男人一坐上,床铺陷下去不少,但好在他可以伸直腿了。
她暗自庆幸每天都有打扫屋子,让这卧室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杂乱。
“这是你的床?”他问。
虞霜台点了点头,他道了声谢,两条秀气的眉毛舒展了不少。
门外突然叩响了几声,大概是警察,虞霜台问道:“我要不要让民警帮忙送您回去?”
他愣了愣,随即看了眼昏黑的窗外,“确实晚了,这巷子里车应该进不来,我先走到外面大路上再打车吧,不然,司机该等我太久了。”
男人说着就站起身来,几步都走不利索。
“外面路灯坏了,我还需要些时间找找路……”
她于心不忍,外头这巷子紧窄,抬头是不见天日的窗台和空调外机,还要小心高层落下的衣服水,进来的人无论是人是鬼,都得像跳房子一样的找准位置,才能避免淋成一个落汤鸡。
他这腿别说跳房子了,她也想象不出来他蹦蹦哒哒的模样。
“您要是不介意,就在这凑合一晚吧。”
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出了这种事,放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虞霜台莫名有些触动,虽然她从没见过这个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好像就是能放心地信任他。
她走之前轻轻合上了卧室的门。
刚刚还没觉得,警察过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惊魂未定,警察同志体谅她,进到客厅里做笔录。
这屋子里几乎算得上是暗无天日,窗帘全都拉得严实,要不是这个点走廊外的灯开了,恐怕真要人跌一跤。
走在前头的张警察把灯一摁开,却发现这又像是变了另一个地方。
屋子里干净整洁极了,甚至有点过于干净整洁,别说油烟菜味了,连人味都闻不到。
按照刚刚的了解,她不怎么出门,又住在这种封闭的格局里,生活的气息应该很浓郁才对。
他想起之前住大学宿舍,那每天一开门,里头啥味都有,辣条味混着狐臭,洗完澡了都能腻上一层汗味。
这女孩子住的屋子就是不一样,干净得像无菌实验室一样。
他一瞥,虞霜台安静地坐在他们对面,两手搭在膝盖上,不自然地好像她才是犯人。
“小姑娘,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
虞霜台点点头,却没什么动静,他看了眼她正在流血的手,于心不忍,怼了怼旁边的小男生,“去把你梁姐叫来,你去替她。”
小男生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越传越近。
“肯定是你们几个大老粗把人小姑娘吓着了吧,人文关怀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称作梁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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